“吱嘎——”
黑色的G63在顺风物流园的门口停稳,溅起一地雪泥。
这里是江海市最大的年货集散地,即使是大雪天,依然人声鼎沸,拉货的大卡车进进出出,到处都是搬运工的吆喝声。
“哥,咱们来这儿嘛?这儿都是搞批发的。”
苏小野推开车门,看着周围乱糟糟的环境,有点懵。这画风切换得太快了,刚才还是几百万的豪车展厅,转眼就到了充满大葱味和纸箱味的物流园。
“就是因为批发才来这儿。”
韩洛跳下车,把衣领竖起来挡风,掏出手机拨通了刚才那个4S店经理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经理那谄媚的声音顺着听筒都能溢出来:“哎哟!韩先生!您有什么吩咐?是不是车有什么不懂的……”
“车没问题。”
韩洛打断了他的寒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外卖:“你们店里,还有多少辆现成的黑色SUV?不用G63那么好的,GLE或者GLC都行,哪怕是威霆商务车也可以。关键是要黑色的,看着整齐。”
“啊?”经理愣了一下,“库里倒是还有十几辆现车……您这是?”
“我全租了。”
韩洛看了一眼时间,语气不容置疑:“给我也配上司机,要驾龄五年以上的老手。每辆车一天两千租金,司机劳务费另算。半小时内,我要看到车队出现在顺风物流园门口。能办到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拍脯的巨响。
“能!太能了!韩先生您稍等,二十分钟!我亲自带队给您把车开过去!”
挂了电话,韩洛转过身,看着身后三个目瞪口呆的女孩,打了个响指。
“走,趁着车还没来,咱们先去进货。”
“进……进货?”
林鹿抱着手机,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挂着“陈记生猪批发”招牌的铺面,咽了口唾沫:“哥,咱们不是买年货吗?这怎么整得跟要去开超市似的?”
“回村过年,讲究的就是一个‘溢出感’。”
韩洛一边往里走,一边传授着他的“装哲学”:“你提两瓶茅台回去,那叫送礼;你拉一车茅台回去,那叫批发商;但你要是拉着十车茅台和猪肉回去,那就是造福乡里的大善人。懂不懂?”
三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放在韩洛身上,好像又挺合理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顺风物流园的商户们见证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扫荡”。
“老板,这猪肉怎么卖?”
“后座肉二十五一斤,排骨……”
“别废话了。这一扇,还有那一扇,对了,仓库里还有多少整扇的?都要了。”
卖肉的老板举着剔骨刀,差点把自己手给剁了:“都……都要了?兄弟,你是开食堂的?”
“我回家过年,家里人多,饭量大。”
韩洛随手刷卡,连价都没还:“给我切好了分装,要那种看起来就喜庆的大红包,一袋装十斤。”
隔壁的烟酒批发部。
“华子,软的,有多少箱?”
“箱?老板,我们这都是按条卖……”
“我说的是箱。那种大纸箱,一箱五十条的那种。搬十箱出来。还有茅台,别拿散瓶的,要原箱的,也来十箱。”
烟酒店老板手里的计算器都按冒烟了,看着韩洛的眼神像是在看爷下凡。
“还有那个,旺旺大礼包,那堆积木一样的,给我来一百套。村里小孩多,一人发一套。”
“坚果礼盒,两百盒。”
“大号的烟花,要把半边天都炸亮的那种,把你们库底子都给我掏空,我有车拉!”
半小时后。
当4S店经理带着十二辆擦得锃光瓦亮的黑色奔驰SUV车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副极其壮观的画面。
堆积如山的年货箱子,几乎把物流园的门口给堵了。
几十个搬运工正在热火朝天地往车上搬东西。
猪肉、白酒、香烟、糖果、烟花……
这些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年货,被一箱箱塞进那些价值百万的豪车后备箱和后座里。真皮座椅上堆满了猪肉礼盒,全景天窗下塞满了旺旺大礼包。
这种极度的奢华与极度的接地气碰撞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诡异而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韩……韩先生……”
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自己店里的试驾车和展车变成了货拉拉,心都在滴血,但脸上还得陪着笑:“车都到了,司机也到位了。您看这……”
“辛苦了。”
韩洛从刚买的华子里拆出一包,随手扔给经理,然后自己点了一。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眼前这支整装待发的豪华车队,满意地点了点头。
头车是他的G63,后面跟着十二辆清一色的黑色奔驰,每一辆都塞得满满当当,连悬挂都被压低了几分。
这排面,别说回韩家村了,就是去省里开会都够了。
“上车!出发!”
韩洛大手一挥,钻进驾驶室。
苏小野、林鹿和赵青青三个女孩早就兴奋得不行了,各自钻进后座。
“轰——”
十三辆豪车的引擎同时轰鸣,声浪汇聚在一起,震得地上的积雪都在颤抖。
车队缓缓驶出物流园,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开上了通往青云县的国道。
雪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照在黑色的车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车内,林鹿早已连上了车载蓝牙,放起了一首极其应景的歌。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喜庆的唢呐声混合着重低音,在几百万的柏林之声音响里回荡,那种土嗨土嗨的感觉,竟然让人莫名地上头。
“哥!这也太拉风了!”
赵青青趴在窗户上,看着后面紧紧跟随的车队,兴奋得脸都红了:“我刚才看见路边有辆奥迪想超车,一看咱们这阵势,吓得直接踩刹车缩回去了!”
“那是被咱们的气场震慑住了!”
林鹿跟着节奏摇摆着身体,手里还抓着一包刚拆开的牛肉:“这哪是回家过年啊,这简直就是去巡山!大王叫我来巡山~”
苏小野虽然没说话,但嘴角也一直挂着笑。
她看着前面开车的韩洛,看着这窗外飞驰而过的雪景,心里那种对“家”的恐惧和阴影,正在一点点消散。
以前她害怕过年。
因为过年意味着继父的谩骂,意味着讨债人的敲门声,意味着无休止的争吵和绝望。
但今年不一样了。
有这个男人在,这个年,注定会不一样。
“前面就进山了。”
韩洛看了一眼导航,嘴角微扬:“路有点窄,大家坐稳了。咱们要在晚饭前赶到村口,给那帮等着看笑话的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车队驶离了宽阔的国道,拐进了一条通往山区的县道。
路面变窄了,两边是积雪覆盖的荒野和枯树。这里人烟稀少,偶尔才能看到一两辆农用三轮车突突突地经过。
韩洛放慢了车速。
虽然是大G,但后面跟着的车队载重太大,加上路面有暗冰,安全第一。
“滴滴——”
他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后车司机的声音:“韩老板,前面那个弯道好像有点情况,路中间有东西。”
韩洛眉头一皱,踩了脚刹车。
车队缓缓滑过一个急弯。
只见前方十几米处的路中央,横着一枯木。
而在枯木旁边,一个穿着破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老头,正背对着他们,佝偻着身子在路边慢慢吞吞地走着。
听到车声,那老头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猛地转过身。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极其夸张地向后仰倒。
动作生硬,表情浮夸,就像是那蹩脚的三流演员。
“砰”的一声。
老头直挺挺地躺在了路中间的冰雪上,正好挡住了车队的去路。紧接着,他就开始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猪般的嚎叫:
“哎哟!撞人啦!豪车撞人啦!我的老腰啊!断了断了!”
车内。
音乐声戛然而止。
林鹿手里的牛肉掉在了腿上,赵青青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苏小野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哥……咱们这是,遇上碰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