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岳主张卖地卖厂:“套现离场,至少还能留点钱。”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林国栋只是捂着脸,肩膀在颤抖。
深夜十一点,其他人都散了,林国栋单独把我请进书房。
老人没开大灯,只亮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下,他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
“景琛,”他开口,声音嘶哑,“林家……没路了。”
他推过来一份报表。我扫了一眼,心头一沉:净资产已为负,数笔债务逾期。
“缺多少?”我问。
“最少一千五百万。”林国栋看着我,“银行不肯贷了,资产全抵押了。亲戚朋友……都借遍了。”
他忽然站起来,膝盖一弯。
我惊得起身:“爸!”
“景琛,算爸求你。”林国栋没真的跪下去,但腰弯得很低,“救救林氏,救救林家。只要你帮这一次,以后……以后林氏就是你跟婉清的。”
他说得诚恳,眼眶泛红。
我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和合伙人商量。”我说,“澄明科技正在融资关键期,我动个人股份,会影响公司估值。”
“爸知道……爸知道这是为难你。”林国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草拟的协议,“你看,爸写了个补充条款:等林氏缓过来,你按净资产价格,至少15%的股权。爸绝不亏待你。”
那晚我没睡。
我给合伙人打了三个小时电话,对方最后叹气:“陆总,半导体行业现在正是风口,你现在套现,损失可能不止一倍。而且……家族企业的水太深。”
“我知道。”我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但我不能看着婉清的父亲去死。”
我卖了个人持有的部分澄明科技股份,套现一千二百万。
又卖掉了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套房子——那是老城区一个六十平的小两居,母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景琛,这房子别卖,租出去当你的底气。任何时候,都别委屈自己。”
房子卖了三百万。
凑齐一千五百万那天,我要求林国栋签正式协议。不是不信任,是商业习惯。
林国栋签得很爽快,还叫来律师公证。
资金到账后第三周,我不放心,让财务总监私下查了林氏的账。
结果让人心寒。
一千五百万的救命钱,到账一周内,就有两笔异常支出:一笔六十万,转入一个海外账户,备注“留学费用”——那是林振峰儿子的账户。一笔八十万,支付给一家车行——林振岳换了辆新路虎。
我把流水拍在林国栋面前。
老人脸色变了变,叹气:“景琛,你大哥二哥……也是这么多年没享过福。爸保证,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我没再说什么。
两个月前,借款到期。
我给林国栋打电话,他笑呵呵地说:“景琛,爸最近手头紧,缓几天,一家人不急这一时。”
我说:“好,爸您方便时再说。”
一个月前,林婉清提过:“爸说下个月还。”
我没追问。
一周前,林氏突然分红,林家几姐弟喜笑颜开。
我心想:等爸忙完这阵,应该会主动提股权的事吧。
我给了他们两个月时间。
他们用这两个月,告诉我什么叫忘恩负义。
和顾正明交代完细节,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