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里面藏着星辰大海,也藏着万丈深渊。
“皇上想要臣妾如何谢?”
我反问他。
我的大胆,似乎让他有些意外。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你倒是直接。”
“在皇上面前,臣妾不敢有半分虚假。”
我说。
“因为臣妾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皇上的眼睛。”
这句恭维,显然取悦了他。
他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了我身后的桌案上。
“在绣什么?”
他走了过去,拿起了那方修补过的手帕。
当他看到那道金色的裂痕,和裂痕上新生的翠竹时,眼神微微一动。
“破镜重圆,枯木逢春。”
他摩挲着那方手帕,轻声念道。
“你倒是有些心思。”
“臣妾只是觉得,扔了可惜。”
我说。
“有些东西,虽然破了,但未必就不能用了。”
“只要用心修补,或许,比新的还好。”
我的话,一语双关。
皇上是个聪明人,他自然听得懂。
他放下手帕,转过身,重新看着我。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和一丝……欣赏。
“那,在慈安宫,你怕吗?”
他突然问。
“怕。”
我坦然承认。
“但怕,没有用。”
“当一个人身在井底的时候,便不会再害怕摔倒。”
“因为,已经无路可退。”
皇上定定地看了我许久。
久到我以为,我的坦白触怒了他。
他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像冬里的一缕阳光,驱散了他眉宇间的倦意。
“说得好。”
“无路可退。”
“所以,只能向前。”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像一团火,烫得我心尖一颤。
“朕给你赐名‘静’,是希望你能保持这份冷静。”
“这后宫,太吵了。”
“朕需要一个安静的人。”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爱他,或他爱的女人。
他需要的,是一把听话的,安静的刀。
用来平衡前朝后宫,用来制衡那些吵闹的声音。
而我,恰好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因为我无权无势,我的荣宠,全部来自于他,可以随时给予,也能随时收回。
因为我足够冷静,也足够聪明,能明白他的意图。
这真是一个讽刺的答案。
却也是最真实的。
“臣妾,明白了。”
我轻声说。
他满意地点点头。
“今晚,朕歇在永宁宫。”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圣旨,彻底改变了我往后的命运。
我知道。
从今夜起,我才算真真正正地,成了皇上的女人。
也成了这盘棋局上,一颗真正有分量的棋子。
10
第二天,天光微亮。
我睁开眼时,身侧已经空了。
只有被褥上,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帝王的,清冷的龙涎香。
小安子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主子,您醒了。”
“皇上已经上朝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伺候我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