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套着蓝布工装,正垂着眼,仔细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与残羹,动作麻利。
这时,几个穿着花衬衫、模样流气的男生凑了过来,围着他出言不逊:
“没爹疼没娘爱的野种,也配来这儿活?”
赵卫东始终没抬头,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可那些人愈发得寸进尺,其中一个人伸手就推了他一把,嗤笑道:
“怎么?被说中痛处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看着他隐忍克制、不愿与人争执的模样,我一股火气瞬间从心底窜上头顶。
我打小在山里活,练出了一身蛮力,性子更是吃软不吃硬,最见不得有人这般欺辱老实人。
我几步冲过去挡在赵卫东身前,攥紧了拳头,怒目瞪着那几人:
“说话净点!凭本事挣钱,光明正大,比你们这些游手好闲的杂碎强百倍!”
那几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出面阻拦,愣了一瞬,随即被惹得火起:
“哪儿来的黄毛丫头,也敢管老子们的事?活腻歪了?”
一人扬手就想推我,我身形一侧灵巧躲开,反手顺势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着撞在旁边的餐桌,碗碟散落一地。
其余几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我半点不怵,扎稳脚步摆出应战的姿态。
村里的半大小子们都不是我的对手,这些养尊处优的城里少爷,我更没放在眼里。
“赶紧滚!再在这儿闹事,我就去叫公安了!”
那几人被我的气势震慑住,又忌惮公安,只能撂下几句狠话,骂骂咧咧地溜走了。
我转过身,对上赵卫东的目光。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语气里满是担忧:
“你太冲动了,那些人都是混混,你这样会给你自己惹来麻烦的。”
“没事。”我对着他咧嘴一笑,眼底满是坦荡,“他们仗着人多欺负你,本就没道理,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
赵卫东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真诚:“谢谢你。”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
我慢慢知晓了他的身世。
他是父亲醉酒后留下的孩子,母亲生下他便狠心离去。
他在继母的冷脸与旁人的非议中长大,凭着一股韧劲考上大学,独自在省城打拼求学。
我空有一身力气,帮不上他学业与前程上的大忙,便只能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有人故意欺负他,我总是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
这般朝夕相伴,一晃便是两年。
待他临近毕业,见我总忙着打各种零工,他认真地说:
“林岚,你聪明又肯钻研,不该把大好时光耗在这些耗体力的零工上。”
他说,他毕业后想做生意,还说要带着我一起做。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挤出时间,专门给我讲解生意经。
从货源筛选、进货渠道,到定价策略、销售技巧,每一个细节都讲得细致入微,还把自己的专业书籍借给我,在重点内容上细细圈画,标注注解。
我学得格外用心,哪怕白天打工再累,晚上也会趴在灯下,一遍遍翻看那些书,认真做笔记,只盼着能尽快学会,能离他的世界再近一点,将来能真正帮上他的忙。
他毕业那天,我用攒了好久钱,特意买了一支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