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所谓的“文章通神”,通的是尚书府的门路。
我转身,将那一盒红烧肉倒进了路边的泔水桶。
连同我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回到家,顾清舟还没回来。
我腰上的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
屋里冷得像冰窖,窗户纸破了几个大洞,寒风呼呼地灌进来。
我没有去修。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我坐在冷板凳上,看着顾清舟书桌上那一堆废纸。
那是他练废的字,揉成一团团扔在那里。
我随手捡起一团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同一个字——“林”。
林,林,林。
每一笔都透着渴望,每一划都带着算计。
我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顾清舟,你真是好样的。
既然你这么想攀高枝,那我就帮你一把。
只不过,这高枝好不好攀,会不会摔死人,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5.
离出发的子只剩三天。
顾清舟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据说林小姐许诺,若他能高中,便求尚书父亲提携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红袍,打马游街的场景。
就连看我也顺眼了几分。
“沈念,把我的行囊收拾好。这次进京,我不光要带书,还要带足银两。”
他趾高气扬地吩咐,“我听同窗说,京城的客栈贵得很,还要打点各路关系,至少要一百两。”
一百两。
他怎么不去抢?
我低眉顺眼地应着:“是,夫君。”
“还有,给我做几身新衣裳,要用上好的绸缎,别给我丢人现眼。”
“是,夫君。”
无论他说什么,我都只应一个“是”。
顾清舟对我的顺从很满意。
“算你识相。等我以后发达了,随便赏你点什么,都够你吃一辈子的。”
他像是施舍乞丐一样说道。
我没说话,只是转身去给他收拾行囊。
打开他的书箱,里面放着几本圣贤书。
《论语》、《孟子》、《中庸》……
书页崭新,甚至连折痕都没有。
这三年,他也就是在人前装装样子,私底下看的都是些才子佳人的话本。
我伸手抚过那些书脊,指尖冰凉。
既然你这么喜欢做梦,那我就让你做个够。
晚上,我去了城里的当铺。
把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那张顾清舟睡了三年的架子床,给卖了。
换了一袋沉甸甸的铜钱。
回来的路上,我拐进了一家书肆。
没有买四书五经,而是买了一摞京城最流行的春宫图。
画工精美,姿势大胆,连我都看得面红耳赤。
老板看着我一个妇道人家买这些,眼神怪异。
我面无表情地付了钱,将那些书细细包好。
这可是给我那好夫君准备的“精神食粮”。
路过河边的时候,我捡了几块形状圆润的石头。
大小重量,跟银锭子差不多。
回到家,趁着顾清舟睡得跟死猪一样。
我打开他的行囊。
把那些圣贤书一本一本拿出来,换成了春宫图。
把那袋铜钱藏起来,把石头用布包好,塞进了钱袋。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黑暗中,看着顾清舟那张熟睡的脸。
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