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吸我的血活着,却嫌我的血不够香甜。
2.
晚上,顾清舟去参加诗会了。
家里冷锅冷灶,米缸早就见了底。
我摸索着从床底下的陶罐里抓出一把带壳的糠。
这是喂猪都不用的东西,如今却是我唯一的口粮。
顾清舟的那些笔墨纸砚,哪一样不是吞金兽?
为了维持他所谓文人的体面,我早就变卖了所有嫁妆。
如今家里除了这就快塌的房子,也就剩下这一罐糠了。
我把糠倒进缺了口的碗里,兑上冷水,搅和成一团糊糊。
没有火,只能生吃。
粗硬的谷壳划过喉咙,像是吞了一把碎刀片。
我强忍着恶心,一口一口往下咽。
胃里一阵痉挛,疼得我直冒冷汗。
但我不敢吐。
吐了,明天就没有力气活了。
顾清舟的束脩还要交,他的新衣还要做,他去京城的盘缠还要攒。
我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被他这条鞭子抽打着,拼了命地往前走。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顾清舟回来了。
他满身酒气,脸上却带着春风得意的红晕。
手里还提着一个精美的食盒。
“沈念,还没睡?”
他心情似乎很好,难得没有对我发火。
“林小姐赏的点心,说是御厨做的,赏给你尝尝鲜。”
他随手把食盒扔在桌上,自己摇摇晃晃地往里屋走。
“对了,林小姐夸我的字有大家风范,还说……若我能高中,必是朝廷栋梁。”
他倒在床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林小姐的名字,很快便鼾声如雷。
我看着那个食盒。
漆红的木盒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
我颤抖着手打开盖子。
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晶莹剔透,上面还撒着金箔。
但我却看到,其中一块糕点上,有着明显的牙印。
那是被咬过一口,又吐出来的。
是被当做垃圾赏赐给我的。
我看着那块残缺的糕点,胃里的糠似乎在翻涌。
原来在他眼里,我就只配吃别人剩下的。
甚至是别人嚼烂了吐出来的。
我盖上盖子,将食盒扔进了泔水桶。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刚成亲时的顾清舟。
那时他还没这般狂傲,家里穷,他握着我的手说:
“念儿,委屈你了。待我考取功名,定让你做这世上最尊贵的诰命夫人。”
那时的他,眼神清澈,满是真诚。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或许是第一次我卖了玉镯给他买端砚时,他眼中的惊喜盖过了对我的愧疚。
或许是第一次我为了省钱给他买肉而自己吃野菜时,他理所当然地夹起肉片,说君子远庖厨。
人的贪欲和虚荣,就像这带壳的糠。
一旦咽了下去,就会刮破良心,直到鲜血淋漓。
3.
离进京赶考的子只剩一个月了。
顾清舟的脾气越发暴躁。
文章写得不顺要骂我,墨磨得不够黑要骂我,甚至外面的鸟叫声大了,也要怪我没把鸟赶走。
他需要一种名为“龙香剂”的极品墨锭,说是有了它,文章才能以此通神。
那墨,要五十两银子。
把他卖了都不值五十两。
顾清舟不管这些,他只管伸手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