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妾室
纭娘此话恭谨无错,可那字缝里的挑衅与得意却如针般扎眼,昭然若揭。
只是沈相念尚未开口,薛平青的脸色却莫名沉了下来:“适才堂夫人说你伶俐,才选了你来伺候,这侯府的规矩当一学就会才是,主子们说话时,轮不到旁的人嘴搭腔的规矩,看来是堂夫人未曾教过你。”
“不、不是……妾身……”
不等她辩解,薛平青继道:“无论侯夫人生男生女,都是侯府嫡子,身份尊贵,容不得旁人非议,纭娘子这话有欠妥当,叫外人听去,还当老夫人和侯府只认公子,是偏心之辈。”
“妾身只是……”
“还有,身为妾室,尽心侍奉主君主母,本就理所应当,娘子也不该揣着些不该有的心思,把分内之事当成邀功的筹码,侯府不比尔等先前所在的小门小户,说话,行事,都要恪守本分,格外注重礼数,免得叫人笑话侯府没规矩。”
薛平青声音不重,却字字带着锋芒,刻薄得毫不留情。
沈相念都愣了愣,转头看向他,钦佩咂舌:“啧啧啧,从前我怎么没瞧出来,你这张嘴如此厉害?”
纭娘被他教育的脸涨通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拎着裙摆灰溜溜地想走,转身却撞进一个坚实的膛。
“怎么回事?” 薛安穿着官袍刚回府,见个陌生姑娘撞过来,皱起眉头。
旁边的下人连忙行礼:“侯爷。”
纭娘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福身,挤出两滴眼泪,带着哭腔道:“奴婢纭娘,是…… 是来伺候侯爷的。”
薛安莫名地把她往旁边一推,眼神里满是疑惑:“我何时要你伺候了?你是哪里来的?”
纭娘被推得一个踉跄,脸上的委屈僵住了,望着薛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愣在原地,像株被雨打蔫了的花。
“你先下去吧。”
沈相念把纭娘打发走后,薛安跟着她回了挽月轩。
听说是薛氏送来的人,薛安也没说什么,只半真半假,装模作样道:“姑母也真是,我几时说要人伺候了!唉,你也是,娘都开口了,你让她走就是,怎的还把人留下了?”
“你那姑母是什么性子,侯爷比谁都清楚,今塞不进来,明指不定又要什么心。”
沈相念满不在意,俨然一副大度贤惠的样子:“况且姑母说得也对,我如今有着身子不便,得找个人伺候侯爷才对,和外人相比,纭娘好歹也是姑母精心挑选的,也算知知底,我想着姑母总不会害侯爷,留下就留下吧。”
闻言,薛安看沈相念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只觉从前对她知之甚少,不想她竟是如此善解人意的贤惠女子,娶妻如此,实在是幸事。
“这是什么话!哪里有什么外人?”
薛安扶着她坐下:“不过既然你做主留下,便让她留在府上吧。如此也好,安了姑母的心,也免得叫人多嘴,说你眼里容不下人,心窄善妒。”
“你且安心生养,那纭娘我自不理会,若她再没规矩,胡言乱语顶撞你,我就给她撵回去,到时姑母也不好说什么。”
薛安说得信誓旦旦,看着他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沈相念差点就信了。
哪想还没撑过两,薛安就不似往那般准时到挽月轩用晚饭。
“人不是在府上,哪去了?”
沈相念看时辰都过了,顺口一问。
含月含星对视一眼,支吾半天也没说个明白。
看这俩丫头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沈相念也猜到了缘由,夹了块水晶肘子慢慢嚼:“是去纭娘那了吧?”
“没!”
含月赶紧解释:“只是……纭娘提着食盒去了栖武阁,侯爷差人传话,说……说今就先不陪夫人用晚饭了,晚些再来。”
“知道了。”
沈相念眼中没有任何波澜,该吃吃该喝喝,甚至比往还多添了半碗饭。
看沈相念没有为此事添堵,含月含星这才松口气,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晚上,眼看着天都黑了,含星有些着急,在院子里踱了两圈,张望几番,回房同含月小声嘀咕:“姐姐,你说这侯爷在忙什么呢,怎么还不过来?”
含月正要说话,沈相念就在两人身后打着哈欠道:“他不会来了,熄灯,睡觉。”
果然,这一整晚,挽月轩的门也没动静。
次一大早,纭娘就带着个小丫鬟来挽月轩,给沈相念敬茶。
纭娘捧着描金茶盏,乖顺跪在沈相念脚下。
这两,她听说先前府上有个叫春柳的,因爱慕侯爷,得罪了侯夫人,被发卖到了西北去,十之八九没活路了。
她垂着眼,将茶盏举过头顶,声音带着恭敬的怯意:“妾身给夫人请安。”
沈相念正坐在窗边翻着账册,闻言抬眼,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肩背时,语气平和:“起来吧。”
“侯爷昨宿在你那?”沈相念继续埋头理账。
纭娘喉咙一紧,声若蚊蝇:“是……”
沈相念翻过一页账册,语气听不出喜怒:“嗯,既进了侯府的门,往后守着本分做事就好。”
纭娘早就做好了被责骂告诫的准备,甚至连挨打都预想到了,沈相念这般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她出乎意料,也长松了口气:“妾身记下了。”
话音刚落,薛安掀帘进来,撞见纭娘,脸上的笑僵了半分。
他轻咳两声,眼神有些闪躲,对着纭娘沉声道:“行了,敬完了茶,这儿没你的事,往后无事少来叨扰夫人养胎。”
纭娘如蒙大赦,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薛安这才换上谄媚的笑,凑到沈相念身边:“相念,太子昨又赏了东西,全是给你的。”
他献宝似的打开锦盒,里面的东珠朝珠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沈相念捻起一颗东珠,不喜反疑:“太子为何独独赏我?”
“这你就不懂了。”
薛安得意地挑眉,似是了然于:“妇人之见!你想想,太子若直接赏我,免不得落人口实说他结党营私,才借着你的名头,反而是体恤臣下。”
话虽有理,沈相念却总觉得不是这回事,但一时也想不出别的理由来。
说着,薛安又翻箱倒柜地称:“前太子赏的白玉镯在哪,你把它戴上,今正好无事,你随我去太子别苑谢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