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离去
含星谨慎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敢点头：“张娘子已去折桂巷寻过，人不在，也不知去向。”
沈相念急忧在心，含星撑着伞，紧赶慢赶才追上她的步子。
二人正欲离府，恰遇前来探望老夫人的薛安。
二人一进一出，打了个照面，见沈相念行色匆匆，薛安挑眉问：“天都快黑了，你这是要去何处？”
“侯爷。”
沈相念递了个眼色给含星，从容施礼：“张府要给女儿办周岁酒，我替母亲去送贺礼，侯爷可要同去？”
含星适时捧出盛着金项圈的锦盒，上前打消其疑虑。
薛安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张佑年不过五品小官，何须本侯亲临？要我说，你也不该与这等门第往来过密 ——”
“母亲说了，侯爷不在府上这些年，多靠着旧识往来帮衬，才不至于冷落了门庭。” 沈相念径直打断，“高官权贵也好，寒门小户也罢，我侯府看的是情分，不是利益，且老侯爷在的时候也惯是如此的，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诶你……”
薛安被说教一通，甚是不满，奈何沈相念连他还口的机会都不会，擦着他的肩膀就走了。
走到府门时，沈相念忽听含星暗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像薛安这种人，要不是靠着他老子那点威名，和祖上攒下的军功基业，岂配得上这侯爵之位？” 沈相念冷嗤。
“奴婢不是笑这个，奴婢是笑夫人！”
“笑我什么？”
“夫人嘴上不在意谢公子，眼下人不见了，却比谁都急！”
“我哪急了？我…… 我那是担心他误了殿试！”
沈相念面红耳赤地急着解释：“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错过今年，又要等三年，他家中清寒，去年若非遇见我，连买笔墨都是难题，我不过是骗骗他的感情，又没想真的毁了他……”
“可您这一去，万一遇见谢公子，当如何解释？您不是说…… 再不见他了吗？”
沈相念骤然驻足，攥着裙裾的指节微微发白，终又无力松开。
“我知道该怎么做。”
小雨淅沥连绵，带着几分寒意，没有停歇的势头，素往来热闹的折桂巷口，此时人迹寥寥，略显冷清。
这里的院子是沈相念为谢朝买下的，院子不大，却雅致安静，枝头新发的嫩芽，当时她一眼就看中了院落中那棵梨花树，看到的第一眼，就想到了谢朝。
推开院门，枝上梨花如堆云叠雪，簌簌随风摇落，铺的满地皆白，映着微湿的青石板。
去岁谢朝亲手为她绑上去的秋千，也跟着风一荡一荡的，上面落着被雨水打下来的花苞。
沈相念习惯性地透过花窗，往屋内望去，里面一片漆黑。
“是不是公子临时有事，还未回来？”
含星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试问。
沈相念环视了一圈，走到窗边，默默坐在榻沿，出神许久，才浅淡开口：“他已经走了。”
含星辩驳：“可柜中物件一样未少，夫人您瞧，案上的笔墨纸砚都还在呢！”
“这些都是我送他的。”
沈相念看了一圈，他只带走了原属于他的东西，衣衫，书卷，文书…… 皆已无踪，至于沈相念送他的这些，近乎快堆满一个屋子的所赠之物，他一样都未曾拿走。
含星一时哑然，安慰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也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沈相念独坐半晌，忽而想到了什么，速速起身去翻箱柜，像是在找什么紧要之物。
“你可记得他生辰那，我送他的玉坠？帮我找找。”
二人遍寻无果，含星倒松了口气，轻声宽慰：“公子把那玉坠带走了，看来公子心里还是有夫人的。”
不想这样一说，沈相念眉心似乎蹙得更深了。
她没说话，只望着院中月下的树影沉默许久，方才涩哑开口：“找个人，把这院子卖了吧。”
沈相念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含星一人瞠目。
“什、什么？”
含星瞪着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相念从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决定要断，便要断的净彻底，这院子留在这，难保哪想起来，又生了念想，他走了也好，便当做梦过无痕，从未相识。
折桂巷的故事，就让它留折桂巷罢。
回去的路上，沈相念顺路去了一趟王掌柜家，这处屋子，虽然的确是她念王掌柜这些年做事尽心，赏给他的私产，可买下这间院子的目的，便是为着谢朝的事，存了未雨绸缪的心思，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王大哥，前几的事有劳了，相念欠你和王嫂嫂一个人情。”
沈相念朝王掌柜和王夫人矮身行礼，却被挺着大肚子的王夫人连忙伸手捞起来：“侯夫人这是哪里话，分明是我夫妻二人欠你才对，当年要不是你查明做假账的事，我家当家的，早就给侯府那黑心管事做了替死鬼了！”
王掌柜也跟着点头：“是啊夫人，我夫妻俩的命都是你给的，别说是这点小忙，就是真叫我为夫人舍了这条命，也是应该的！”
沈相念欣然，命含星呈上一个锦匣给王夫人：“给孩子的。”
王夫人打开一瞧，惊得直摆手：“哎哟，这这…… 这也太贵重了，使不得使不得！”
王夫人连连摇头，把那对儿八宝嵌金翡翠镯往外推。
沈相念握着王夫人的手，将镯子稳稳放在她掌心儿里。
“原本还有事要求嫂嫂帮忙，嫂嫂这样拒我，我倒是说不得了！”
王掌柜笑：“夫人给娃娃的一份心意，收着吧。”
王夫人这才红着脸接下，眼中莹莹泛光：“侯夫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夫妻能帮上的，定全力相助。”
“王大哥和嫂嫂是生意人，走南闯北的，京城地界比我熟，接触的人面儿也比我广。”
沈相念取出乌木盒，交给王掌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劳烦二位帮我寻个人，若能找到，便替我把这盒子里的东西交给他，若找不到…… 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