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文昌阁,坐落在国子监的东侧,是京城文人墨客最爱扎堆的地方。

这里不谈金银,只谈风月;不闻血腥,只闻墨香。

往里,这里是清谈高论的雅地,但今天,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绣春刀鞘撞击马鞍的脆响,这股子雅气被硬生生地冲散了。

陆焱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身后的张显。他身上的飞鱼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与周围那些宽袍大袖、摇扇吟诗的读书人显得格格不入。

“大人,那就是何天赐。”

张显压低声音,指了指文昌阁二楼的露台。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身穿儒衫的年轻书生正围坐在一起,中间簇拥着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苏绣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虽未言语,却自有一股众星捧月的气度。他嘴角挂着谦逊温和的笑意,正对着周围的恭维声拱手回礼,活脱脱一个浊世佳公子。

正是何家那位刚回来的“真少爷”,何天赐。

“啧,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张显啐了一口,“谁能想到这副皮囊底下,藏着买凶兄的黑心肠?”

“皮囊?”

唯独何天赐,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在看到陆焱的那一瞬间,眼神里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那是猎人看到猎物主动送上门的眼神。

“大哥?”

何天赐猛地站起身,推开面前的茶盏,快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眼眶甚至在一瞬间就红了,声音颤抖着说道:“真的是你!大哥,你……你受苦了!”

这一嗓子,顿时把周围那帮书生的情绪给调动起来了。

在他们眼里,这是一出“仁义弟弟不计前嫌,关爱堕落兄长”的感人大戏。

陆焱站在原地没动,手按在刀柄上,冷眼看着何天赐表演。

“大哥,听说你去了北镇抚司那种地方,小弟这几是吃不下睡不着,生怕你在里面有个三长两短。”

何天赐走到陆焱面前,想要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却被陆焱身上的煞气得顿了一下,只能讪讪地收回手,一脸痛心疾首。

“家里前几的事我都听说了。爹也是在气头上,你是长子,哪怕不是亲生的,也是何家养大的,怎么能跟爹动刀子呢?这传出去,让外人怎么看咱们何家?怎么看大哥你?”

好一张利嘴。

他微微眯起眼睛,意念一动。

陆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恶意值99他早有预料,毕竟这货都花钱买凶了,想他的心肯定是热乎的。

但这“废王私生子”是个什么鬼?

何振邦那个老古板,把这货当成亲生儿子捧在手心里,合着是替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而且这“别人”来头还不小,居然是前朝废王?

这就有点意思了。

怪不得这何天赐一回来,何家就跟中了邪似的,各种运势亨通。原来这小子身上背着“潜龙”的气运。

“大哥,你怎么不说话?”

何天赐见陆焱盯着自己发呆,以为是被众人的唾沫星子给镇住了,心底更是得意。

他转过身,对着周围的书生拱了拱手,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各位同窗,家门不幸,让大家见笑了。我大哥虽然行事鲁莽,误入歧途进了锦衣卫,但他毕竟是我大哥。今这顿茶,权当是小弟替大哥给大家赔罪了。”

“何兄高义!”

“何兄真是仁至义尽,但这等,不值得何兄如此维护!”

书生们纷纷叫好,对何天赐的人品更是推崇备至。

陆焱看着这出滑稽戏,终于开口了。

“戏演够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凉意,瞬间穿透了喧闹的人群。

“何公子,你这又是赔罪又是痛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陆某人刨了你家祖坟呢。”

何天赐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换上一副更加委屈的表情:“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弟是一片真心……”

“真心?”

陆焱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带着他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血煞之气,得何天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种温润的气场瞬间被冲散。

“既然你这么有心,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陆焱伸手探入怀中,慢条斯理地摸索着,“前天晚上,在甜水巷那条死胡同里,为什么会有三个拿着刀的黑市手,特意在那儿等我?”

何天赐的眼皮猛地一跳,心里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但脸上依然强装镇定:“大哥说笑了,京城治安向来严明,怎么会有手?再说了,就算有,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陆焱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从怀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玉佩,用食指勾着红绳,在何天赐眼前晃了晃。

“那这块玉佩,怎么会跑那个手头子的怀里去?”

阳光下,那块上好的羊脂玉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尤其是玉佩背面那个小小的“赐”字,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格外刺眼。

全场瞬间死寂。

刚才还在帮腔的书生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瞪大眼睛看着那块玉佩。

谁不知道,这块玉佩是何天赐的贴身之物,平里从不离身,甚至还在诗会上拿出来显摆过,说是父亲特意求来的符。

如今,这符,却成了买凶人的定金?

“这……这不可能!”

何天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自己的腰间。

那里,空空如也。

“我的玉佩……我的玉佩明明是丢了!”

何天赐反应极快,立刻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前几我去庙里烧香,不小心弄丢了!定是被那贼人捡去了!大哥,你休要含血喷人!”

“丢了?”

陆焱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巧了。那手临死前,也是这么说的。”

陆焱收回玉佩,在手里轻轻抛了抛,脚步近何天赐,将他得退到了栏杆边上,退无可退。

“他说,有个姓何的公子,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说是要买我的人头。因为现银不够,才拿这玉佩抵了账。”

“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陆焱俯下身,凑到何天赐耳边。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何天赐能闻到陆焱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无数亡魂堆积起来的味道。

“你……”

何天赐浑身颤抖,牙齿都在打架。在陆焱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面前,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城府,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想喊人,想反驳,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曾经任他揉捏的废物大哥,那个他以为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此刻却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别怕。”

陆焱伸出手,轻轻帮何天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是一个真正关爱弟弟的兄长。

但他说出的话,却让何天赐如坠冰窟。

“这块玉佩,我会好好替你保管的。”

陆焱拍了拍何天赐惨白的脸颊,声音低沉,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回去告诉你那个不知是真爹还是假爹的何振邦,让他把脖子洗净点。”

“至于你……”

陆焱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噤若寒蝉的书生,最后重新落在何天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块玉佩,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把它当做你的陪葬品,亲自烧给你。”

说完,他再也没看何天赐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

“张显,走了!这地方脂粉味太重,闻着恶心。”

“是!大人!”

张显狠狠地瞪了何天赐一眼,带着几个校尉,趾高气昂地跟了上去。

只留下何天赐一个人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

“何兄……那玉佩……”

旁边一个平里交好的书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想要问个究竟。

“滚!都给我滚!”

何天赐猛地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一把推开那个书生,像个疯子一样冲下了楼。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那个陆焱,本不是人!他是从里爬回来索命的恶鬼!

看着何天赐狼狈逃窜的背影,已经走到街角的陆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的文昌阁。

“大人,就这么放过他?”张显有些不甘心,“那玉佩可是铁证,咱们直接把他抓回去审问不就行了?”

“抓他?”

陆焱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精光。

“一只还未觉醒的潜龙,现在了太可惜。留着他,让他继续在何家折腾,让他把何家的气运一点点败光。”

“等到他爬得最高的时候,再把他一脚踹下来。”

陆焱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格外清醒。

“那样,才更有趣,不是吗?”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