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敲了三响,已是三更天了。忽地,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伴随着雨而来的,还有那若有似无的风。雨点飘飘洒洒落在树叶上,又缓缓滑落到地上埋进土里。见雨越下越大,安风只得关上窗户,缓步走到床前。大抵是真的累了,坐不得一刻,安风只觉一阵困意袭来,便索性和衣而卧。
此时的霁月阁,仍然灯火通明。楼崇禹在房里来回踱步,似乎在等着谁。
不多时,便听得哒哒的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只见雨中有两个人影一前一后骑着马,正奔着霁月阁而来。到了门口,二人将马儿赶到后巷,便急匆匆推门而入。此二人正是雨夜赶路的无继与覃王府管家薛扬。
“崇禹,合衾酒下毒一事,我已令四方斋秘密探查月余,却尚无任何进展。”被雨淋透的无继未来得及换下湿漉漉的衣衫,又耷拉着脑袋,本就显得十分狼狈,此刻显然是受到了非常大的打击。这对在葉京乃至整个北杞颇负盛名的四方斋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楼崇禹当然知道四方斋的能耐,能避过四方斋广布天下的耳目,说明幕后之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合衾酒下毒一事你继续派人查探,但今我另有要事交待于你。”楼崇禹沏好一杯热茶,走近无继低声道,“神秘马车撞伤安风的事情,你可知晓?”
“我正要告知你此事。”无继接过茶碗,示意楼崇禹坐下,“当,我派去暗中保护王妃的影卫还未来得及出手,便被神秘人抢先一步救下王妃。随后,影卫便跟踪马车一直到了城外驿站。驾马车之人一胖一瘦,武功不俗,行事甚是小心谨慎。那二人弃了马车逃往霖国都城华都后,便不见了踪影。我已令久居华都的四方斋门客前往探查其二人底细,不便知。”
“照此看来,神秘人似乎是友非敌。只是,你我皆不知那神秘人有何目的,故而仍不可掉以轻心。让你的人务必跟紧安风,一刻也不得离开。”楼崇禹道。
无继点点头,又一杯热茶下肚。
“薛扬,吩咐下去,将熏风楼收拾收拾,我今便住进去。你也随我一起住到熏风楼。”楼崇禹看了看从无继衣衫上滴下来的雨水,转过头对无继说道。
“正合我意。”无继撩起衣角,只用力拧了一下,地上便又留下一滩水。
待三人走出霁月阁,已是卯时。
东璧堂。天蒙蒙亮,墨谚甫一打开门,便有一个人影冲将过来。墨谚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脚,好在及时扶住了门框。“多有冒犯,还望见谅。”见此情景,来人作揖道。墨谚抬头瞟了一眼。眼前人虽作书童打扮,却穿得颇为讲究,谈吐得体,想必定是这葉京城里哪个高门大户人家的书童。
那人接着道:“不知墨谚神医何在?”
“正是在下。”墨谚说道。
“呃……既如此,劳烦神医速速随我去一趟覃王府,马车候着呢!”来人望着眼前的少年,显然十分惊讶,有些迟疑。
墨谚心下了然:想必此人定是见自己年纪轻轻,故而有所怀疑。这种怀疑他不是头一回碰到,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方木,方木,我去啦!”他朝里屋喊了一声,便挎上药箱,随来人上了马车。
片刻后,苏方木从里屋出来,不见墨谚,走到门外张望,只看到一辆马车绝尘而去。
覃王府,瑞景楼。
安风刚踏出门口,不料却一头撞上正要进门的楼崇禹。霎时,一股子胭脂香粉的味道便充斥在鼻尖。安风暗忖:“楼崇禹一夜未归,想必是又在烟花之地流连忘返了。”见安风的腿隐隐渗出血水来,楼崇禹突然生出一股无名火:“既已成为王妃,便应当有王妃的样子。”
“王爷若是将睡榻搬进那霁月阁,也无须如此奔波。”面对一早便拿自己撒气的楼崇禹,安风显然毫无惧色。
背着药箱跟着领路的书童一路疾步而来的墨谚有些吃力,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书童看起来非常焦急,墨谚只得一路小跑踉踉跄跄地跟上。突然,这书童猛地停在了一处楼阁前。猝不及防的墨谚好容易才顿住脚步,一把拉住将要滑落在地的药箱。站定后,墨谚这才抬眼看去,未等看清门匾上的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墨谚心里一喜,原来是安风这丫头!
在安风旁边,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只是,这会子,正与楼崇禹对峙的安风却并没有发现墨谚。
“夜夜软玉温香在怀,我看王爷也不必再踏进这瑞景楼了。”见楼崇禹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安风忽觉没劲,便也偃旗息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