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馆子是真贵,这都是有钱人去的地方,一顿酒喝下来,足足花了一两银子还多。这可是普通百姓一家月余的吃穿用度了。
吃罢了酒度,众人散去,林齐还要去铜匠铺取回前订制的零件琐碎。
城西铜匠铺,那面白铁皮的大钥匙,依旧挂在铺子门楣上,随风轻晃,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林齐进了门,铜匠老师傅正眯眼敲打一块铜片,见林齐进来,忙搁下锤子笑道:
“来了,林小哥儿,你要的零件早备好了。”老人从木匣中捧出一包油纸包裹的物件,层层打开,铜光微闪,瞄准器具、箭台等各种复合弓的零件,以及用来混淆视听的皮带扣啥的。
“林小哥儿,你看看,和你的图纸绝对分毫不差!”
林齐接过细看,指尖抚过卡榫边缘,严丝合缝,不禁赞道:“老师傅手艺精湛,佩服!”老人摆摆手:“你这设计巧极了,老朽和这铜器打了一辈子交道,头回见这般机关。”
林齐将零件裹好收进包袱,付了余款,又收回了图纸,正好,老师傅作台边上有炉火,便丢进炉中一把火烧了净。
林齐为何要如此,也是担心后有心人找麻烦,往后若有人问起,至少有人知道图纸已不在了,重新划?不好意思,那就不是自己画的,是云游的所画。。。。
今事毕,林齐背着包袱出了铜匠铺,赶紧去趟布庄吧,今柳小姐不在,自己挑上一些,这活男人真不懂,下次要不要带上小南进城呢?林齐胡乱买了些,装进背篓,家里人口多了,再添些精米细面,背在背上,一路回转。
夕阳西沉,山道蜿蜒,快进村了,林齐才从空间取出背篓,踏着余晖缓缓归家。
林齐刚进村口,便见村口老榆树下聚着好多人,喧闹不止。走近一看,原来是在交税,这是大康朝廷必须要收的,里正负责把税粮收起来,税吏负责登记造册,收完之后就要运走。
税吏手持铁算盘,正高声唱核算对,里正则在一旁核对着黄册。林齐站在人群外,默默将背篓放下,目光扫过那些被麻袋装着运走的粟米,心中微沉。今年收成本就不丰,再这般重敛,来年难熬呀。
赶紧回家看看,母亲王氏正和钟南往外搬着黍米,准备交税。
“娘,小南,今年我们要交多少?”
“三石六斗。”王氏抹了把汗,叹道。
“这么多?”纵然林齐现在兜儿里有钱了,也是被吓了一跳。
“是呀,这不小南来了,也要算上一口人!所要丁税就多了。”
“娘,折钱吧,粮留着自己吃。。。”林齐一挥手。掏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够不够?”
王氏一惊,赶紧把银子收到怀里,四下看看,像是怕被人看见,紧张道:“使不得!”
这一锭是十两,足够了,王氏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你哪儿来的钱?”
“昨进山采了株红参,今儿拿去卖了,换来的。”林齐轻声回道。
“这银子娘帮你收着,娘这里你上次给的还没有用,我拿那个去交吧。这粮留着就留着吧。。。”
林齐点点头,看着母亲颤巍巍取出一个小布包,里头是几块碎银和一堆铜钱,正是上次林齐上交的,王氏舍不得用。看着母亲拿着那锭银子,在屋子里左看看,右瞄瞄,这是在啥?
“娘,咋滴啦?”
“小声点,我在找地方藏银子呢!这银子不能放在显眼处,得藏严实了。”王氏掀开炕席一角,又觉得不妥,最后将银子塞进灶台后的墙洞里,抹平了灰土,才松了口气。林齐看着母亲的样子,心中想笑,但又想哭。。。
王氏弄藏好了银子,这才出了门,去交税。
林齐则又把刚搬出来的黍米搬进了屋子,房里传来小南和小玉儿的惊叫。
“夫君。。。”
“咋了?”林齐忙完手上的活儿,进了娘的屋里,这小玉儿住这边呢。
只见两个小人儿翻看着背篓里的布匹,“夫君,你买这么多布啥呀?”
“做衣服呀,你们都做,小玉儿,小石头都有,这马上入冬了,一人一身新袄,别冻着。这些布料我乱买的,你看着行不行,要不你下次跟我一起去吧,这事情我真搞不明白。”
小玉儿抿嘴笑着,指尖抚过布面,细数经纬,“这料子厚实,染色也正,做成袄子能穿好些年。”
小南赶紧道:“夫君,顶好,这都够够的了。”
“嗯,这地也不种了,娘和你们一起做吧,最要紧先帮我把皮衣做出来,进山得穿结实的。还有,那大泡卵子皮,帮我做双靴子,底要厚实些,保暖一些!”这大康朝没有塑料工艺和材料,要弄结实保暖还轻便防水的靴子,还真没招。
“夫君放心,交给我,这皮靴我定给你做得妥帖!”
几人正在屋里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小石头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林大哥,大娘正在村口被税吏扣住了!”
林齐心头一紧,赶紧往村口奔去。远远便见王氏被两名黑衣税吏围在中间。
“娘,咋回事儿?”
“齐儿,你快来,差爷说我们家不止三人,该按五口人缴粮!”
为首的税吏冷脸喝道,“你家小玉儿、小石头皆已入籍,瞒报人口,罪加一等!”
王氏脸色煞白,攥着衣角说不出话。一旁的吕秀才竟然也支了个桌子在旁边,桌案上还摆了纸张,冲林齐一笑:
“傻齐,若是钱不够,可以到我这儿借,月息三分。。。”
林齐没理他,月息三分,他怎么不去抢,那意思是借100文,每月利息就是3文,一年就是36文,这哪是借钱,分明是吃人。
林齐上前一步,冲着税吏沉声道:“等等,这小玉儿小石头啥时候入的籍?我咋不知道?”
税吏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纸,抖开道:“三前里正报了名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林齐,你家孩子既已登记在册,便须按五口纳粮,少一粒都不行!”
税吏将黄纸拍在桌案上,冷笑着。
“里正报了名册?”林齐转头看向张绍新。
“正是,这两孩子在你家落户,按律当入籍编户,我已上报官府,三前批文就下来了。”张绍新说的正气凛然。
林齐冷笑,三前?那便是刚来就入了籍,动作还挺快。林齐心中其实没有太多波澜,反倒松了口气,至少孩子们有了名分,不再是没有户籍的黑户,倒是省了自己不少事。
林齐盯着张绍新,意味深长道:“多谢里正大人替孩子们办了户籍,后他们便是官册在籍的良民了。”然后一伸手:“还请将户贴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