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一身牌,头发染成了扎眼的灰,手里转着一把保时捷的车钥匙——那是姜晚那辆拿去“检修”的车。
姜晟。
她那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亲弟弟。
姜晚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原本因为沈修煜即将到来而产生的那些旖旎和紧张,在这一刻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连火星子都没剩下。
“怎么是你?”姜晚声音冷了下来,顺手就要关门。
“哎哎哎!姜晚你什么!”
姜晟眼疾手快,一只脚卡在门缝里,那双和姜晚有三分相似却满是戾气的眼睛瞪得溜圆,“我是你亲弟!你还要把我关门外头?这就是你当姐姐的态度?”
他用力一推。
姜晚力气抵不过他,被撞得踉跄后退两步,差点撞到玄关的鞋柜上。
姜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鼻子,目光在狭窄仄的客厅里扫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我说姜晚,你也太寒酸了吧?好歹也是沈家的准少,就住这种破地方?连个像样的真皮沙发都没有,这地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吧?”
他一屁股坐在那张米色的布艺沙发上,把脚上的限量版球鞋直接架在了茶几上,那是姜晚刚擦净的地方。
姜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厌恶,冷冷地看着他:“有事说事,没事滚。这里不欢迎你。”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姜晟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给我五十万。”
姜晚气笑了:“五十万?你当我是印钞机?”
“别装了。”姜晟不耐烦地抖着腿,“沈修辞那么大个老板,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家吃喝不愁的。爸说了,你要是不给,那就是你不孝顺,就是白眼狼。再说了,我最近看中了个新,急需。”
“?”姜晚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是看中了新出的机车,还是又在哪个场子里输光了?”
被戳中心事,姜晟脸色一变,恼羞成怒地站起来:“姜晚!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是姜家唯一的男丁,家里的钱以后都是我的,你现在花沈家的钱补贴我那是天经地义!
你以为沈修辞看上你什么?还不是因为你这张脸长得像那个谁……要不是爸妈把你送过去,你以为你能攀上高枝?”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姜晚的死上。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陷进肉里。
这就是她的家人。
吸血鬼,寄生虫。
“没有。”姜晚指着门口,声音冰冷决绝,“一分钱都没有。滚出去。”
“你!”姜晟气急败坏,刚要发作,鼻子突然动了动。
一股浓郁的米香混合着南瓜百合的味道,从厨房飘了出来。
那是姜晚特意给沈修煜熬的养胃粥,火候正好,香得让人流口水。
“哟,还做饭了?”姜晟摸了摸肚子,刚才那一通火发得有点饿了,他毫不客气地往厨房走,“正好我也没吃,给我盛一碗。”
“不准动!”姜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冲过去挡在厨房门口,眼神凶狠,“那是我的!”
那是给沈修煜的。
虽然那个疯子也很讨厌,但至少……那疯子不会一边吸她的血,一边骂她。
这粥要是给姜晟吃了,她觉得恶心。
“一碗破粥你也护着?”姜晟觉得好笑,伸手就要去推她,“起开!我是你弟,吃你一口饭怎么了?小时候你的牛不都是让给我喝的吗?”
“姜晟!”姜晚死死抓着门框不松手,“你敢碰一下试试!”
“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姜晟耐心耗尽,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我看你是欠教训——”
姜晚打不过他,下意识地闭上眼。
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空气中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紧接着,是姜晟猪般的惨叫声。
“啊——!!!”
姜晚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正死死扣住姜晟的手腕,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后反折。
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沈修煜站在玄关的阴影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身上还穿着那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冷白的锁骨。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明明是在笑,眼底却是一片尸山血海般的阴冷。
“谁给你的胆子。”
沈修煜的声音很轻,温柔得像是在问候老朋友,手上的力道却在那一瞬间加重,“敢动我的粥?”
哦,不对。
“敢动我的人?”
姜晟疼得脸都扭曲了,冷汗瞬间下来了,整个人不得不顺着那股力道跪在地上,嘴里哎哟乱叫:“疼疼疼!断了!手要断了!你谁啊?!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姜家的大少爷!”
“姜家?”
沈修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他抬起脚,锃亮的皮鞋鞋尖,不轻不重地抵在姜晟的下巴上,强迫他抬起头。
“姜家算个什么东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晟,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也配在我面前叫唤?”
姜晟对上那双眼睛,浑身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个净净。
恐惧。
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这个男人虽然笑着,但身上的那种疯劲儿和血腥气,本不是他这种只知道窝里横的纨绔子弟能招架的。
“你……你是沈……”姜晟看着那张和沈修辞一模一样的脸,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姐夫?不对……沈总?”
如果是沈修辞,怎么会穿得这么随意出现在这里?而且这气质……太邪门了。
姜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
她没想到沈修煜会来得这么巧,更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
“沈修煜……”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听到这个名字,姜晟瞳孔骤缩。
沈修煜?沈家那个二少爷?那个传说中身体不好、性格孤僻、在沈家毫无存在感的废物?
这他妈叫身体不好?!
这手劲大得能捏碎石头好吗!
“嘘。”沈修煜转头看向姜晚,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他松开手。
姜晟如蒙大赦,抱着手腕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疼得龇牙咧嘴。
沈修煜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姜晟的那只手,仿佛沾上了什么剧毒病菌。
擦完,他随手将手帕丢在姜晟脸上。
“滚。”
只有一个字。
言简意赅。
姜晟被那手帕盖了一脸,羞辱感爆棚,但他看着沈修煜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愣是没敢放个屁。
“你……你们等着!”
他恶狠狠地瞪了姜晚一眼,撂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抓起地上的车钥匙,狼狈地冲出了大门。
连门都没敢关。
世界终于安静了。
姜晚靠在门框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
还没等她缓过神,一股熟悉的薄荷烟草味近。
“砰。”
大门被沈修煜一脚踢上。
下一秒,姜晚被他抵在了厨房的推拉门上。
沈修煜两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自己怀里,那双狗狗眼里的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委屈和控诉。
“姐姐。”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好饿啊。”
姜晚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脑子里还是刚才他折断姜晟手腕时的狠厉模样,心跳有些失衡。
“饿……饿了就吃粥。”她偏过头,试图躲避他过于灼热的呼吸。
“不急。”
沈修煜轻笑一声,张嘴要在她脖颈处那块还没消下去的红痕上又磨了磨,语气变得危险又幽怨。
“刚才那个人,是你弟弟?”
“嗯。”
“真讨厌。”沈修煜嘟囔了一句,像个争宠的小孩,“他刚才想吃我的粥。”
姜晚:“……”
重点是粥吗?
“姐姐。”沈修煜突然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一丝讨赏的意味,“我把他赶走了,我是不是比他乖?”
姜晚看着他这副样子,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刚才姜晟那副贪婪丑陋的嘴脸。
同样是弟弟。
一个只知道索取,稍不如意就拳脚相向。
一个虽然疯批,虽然变态,但至少……他在护着她。
哪怕这种护,是别有目的。
“嗯。”姜晚垂下眼帘,极轻地应了一声,“比他乖。”
沈修煜笑了。
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狐狸。
“既然我这么乖……”他一把扣住姜晚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放在流理台上,随后靠了过去,视线与她平齐。
“那姐姐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励?”
姜晚警惕地看着他:“粥在锅里,自己盛。”
“我不想吃粥。”
沈修煜摘下眼镜,随手放在旁边的台子上。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里的欲望裸地烧了起来。
他凑近她的唇,声音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诱哄。
“我想先吃……煮粥的人。”
锅里的南瓜百合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厨房里。
而流理台前,两道身影紧紧交叠。
姜晚被吻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粥,怕是要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