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茶水间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修辞那张俊美却刻薄的脸,此刻写满了上位者被冒犯的暴怒。他盯着姜晚嘴角的油渍,像是在看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说话!”沈修辞厉声呵斥,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哑巴了?”
姜晚缩着脖子,手指死死抠着衣角,大脑飞速运转。说什么?说自己低血糖?还是说怀孕了饿得快?那沈修辞估计能当场掐死她。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站在一旁的李娟已经急得满头大汗,试图打圆场:“沈总,其实是……”
“闭嘴。”沈修辞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目光依旧像刀子一样刮在姜晚身上,“我在问她。姜晚,沈家是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让你在公司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偷吃?”
“这种味道,简直恶心。”他嫌恶地掩住口鼻,仿佛闻到了什么剧毒气体。
姜晚低垂的眼睫颤了颤,心里的小人已经把沈修辞扎成了刺猬。恶心?那可是御膳坊的顶级虾饺,你这只猪懂什么!
就在沈修辞的怒火即将彻底爆发,准备让姜晚卷铺盖滚蛋或者罚她去扫厕所的时候——
“砰!”
茶水间的门再次被撞开。
一个年轻的男助理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煞白,连门都没敲,声音都在抖:“不……不好了沈总!出事了!”
沈修辞眉头狠狠一拧,转过身,眼底的戾气还没散去:“慌什么?天塌了?”
“是……是二少爷!”男助理喘着粗气,指着走廊另一头,“沈副总刚才在办公室……突然晕倒了!”
姜晚心里“咯噔”一下。
沈修煜晕了?
怎么可能。那疯子昨晚体力好得像头牛,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刚才在电梯里还生龙活虎地调戏她,怎么可能说晕就晕?
装的吧?
姜晚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厚重的镜片看向沈修辞。
听到亲弟弟晕倒的消息,沈修辞脸上没有半分焦急,反而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和不耐烦。
“晕了?”他冷笑一声,语气凉薄得令人心寒,“怎么没直接死了?”
茶水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虽然全公司都知道大少爷和二少爷不和,但这种当众诅咒亲弟弟去死的话,还是太劲点。
沈修辞理了理袖口,虽然嘴上说得狠毒,但脚步还是动了。毕竟沈修煜要是真死在公司,老爷子那边不好交代,明天的股价也会受影响。
“去看看。”沈修辞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姜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得救了。
不管沈修煜是真晕还是假晕,这简直是“围魏救赵”的神来之笔。
“晚晚,你没事吧?”李娟拍着口,一脸劫后余生,“吓死我了,刚才沈总那个眼神,我都怕他动手。”
“没事。”姜晚摇摇头,把那个空了的食盒塞好,“娟姐,我们也去看看吧。”
她得去确认一下,那个疯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
副总裁办公室。
这里和顶层奢华的总裁办完全是两个世界。装修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除了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和一套待客的沙发,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
冷清,没有人气。就像沈修煜在这个家的地位一样,是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此时,那个平里总是挂着温软笑容的男人,正毫无生气地躺在地毯上。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那副金丝眼镜歪在一边,显得格外脆弱破碎。
沈修辞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弟弟。
没有叫救护车,也没有让人扶。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抬起锃亮的皮鞋,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沈修煜的小腿。
“喂。”沈修辞声音冷漠,“别装死,起来。”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
姜晚站在门口的人群后,看到这一幕,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虽然知道沈修辞是个,但亲眼看到他这样对待昏迷的亲弟弟,心里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
这可是他的双胞胎弟弟啊。
“沈总,医生已经在路上了。”助理小声提醒。
沈修辞“啧”了一声,似乎觉得很麻烦。他终于屈尊降贵地蹲下身,伸出两手指,在沈修煜颈侧的动脉上按了按。
跳得还挺欢。
没死。
“把他抬到休息室去。”沈修辞站起身,接过助理递来的湿巾,仔细地擦着刚才碰过沈修煜的那两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别躺在这儿碍眼。”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把沈修煜抬进了里面的休息室。
整个过程,沈修煜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任人摆布,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晚躲在人群最后,眉头紧锁。
演的?这演技未免也太好了点,奥斯卡不给他颁个小金人真是亏了。
还是说……真的出事了?
医生来得很快。是沈家的家庭医生,提着药箱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一番检查后,医生摘下听诊器,松了口气。
“大少爷,二少爷没什么大碍。”
沈修辞坐在沙发上,给沈老爷子拨了个电话报备,挂断后漫不经心地翻着手机:“那怎么跟死了一样?”
“是……低血糖。”医生斟酌着措辞,表情有些古怪,“二少爷应该是没吃早饭,加上……加上昨晚可能过度劳累,体力透支严重,导致的一过性晕厥。”
“过度劳累?”沈修辞挑了挑眉,嗤笑一声,“他一个闲人,整天除了吃喝玩乐还能什么?劳累?”
人群后方。
姜晚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过度劳累。
这四个字就像是个回旋镖,精准地扎在了她的脑门上。没人比她更清楚,沈修煜昨晚到底了什么“体力活”。
“还有……”医生看了一眼沈修辞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二少爷的胃本来就不好,长期饮食不规律。今天早上……应该没吃早饭,所以才导致低血糖晕了过去。”
沈修辞动作一顿,冷冷勾唇:“没吃早饭?”
“嗯。”家庭医生点点头,“二少爷身体底子差,如果不吃,很容易出问题。”
姜晚听了医生的话,呼吸猛地一滞。
没吃早饭。
她下意识地轻轻按在自己胃的位置上。那里现在暖洋洋的,装着御膳坊的燕窝粥和水晶虾饺。
那是沈修煜的早餐。
他知道她没吃早饭,知道她昨晚被折腾狠了,所以就把自己的那份给了她?而他自己,却空着肚子,甚至饿晕过去了。
姜晚咬住下唇,心里那股子对沈修煜的恨意,莫名其妙地被冲淡了一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个疯子……
“蠢货。”沈修辞冷冷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沈修煜不吃饭,还是骂他身体弱,“既然没死,就挂点葡萄糖。”
说完,他站起身,看都没看休息室一眼,对着众人挥挥手:“都散了,不用活吗?”
员工们作鸟兽散。
姜晚混在人群里,脚步有些沉重。她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半掩的门。
透过门缝,她看到医生正在给沈修煜扎针。
那个平里阴湿疯批、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的男人,此刻安静地躺在床上,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原本紧闭双眼的沈修煜,突然极其细微地,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狗狗眼里,哪有什么昏迷的虚弱。
只有狡黠,和一丝得逞后的得意。
他冲着门缝外的姜晚,迅速且隐蔽地眨了一下左眼。
Wink。
接着,他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姜晚看懂了。
他说的是——【姐姐,好吃吗?】
姜晚:“……”
她收回刚才那点感动。这就是故意的!
他是拿命在演戏,就是为了让她愧疚,让她心软,让她……欠他一次。
“姜晚!”前面传来沈修辞不耐烦的声音,“磨蹭什么?还不滚过来工作!”
姜晚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来了,沈总。”
她转过身,快步跟上。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那里躺着一条刚发进来的短信。
【我想喝甜粥。嫂子煮的。】
姜晚咬了咬后槽牙。
喝你个大头鬼!
虽然心里骂着,但她知道,今晚这顿粥,她是躲不掉了。
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