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斜阳落。
胡同口拐入好几辆车,纯黑的庄重肃穆,极具压迫感。
中间那辆红旗停在四合院门口,司机下车开了后座门,内里的人端坐着,缓慢抬眸下车。
一身黑色西装给人威严,眉眼间和明之行相似,但又比之多了几分厉色,更加的不近人情。
那是常年在政圈扎的冷硬,不似商场的沉浮,明之璟更加的稳重,是不被任何风雨刮袭的稳重。
“先生,三爷在里面等您。”佣人出来迎,见着这位明家大少爷都胆寒几分。
那可是在最高检混迹多年的人物,说一不二,年前刚办完一场反腐贪官大案。
政、商、军,三界都得敬他三分。
四合院修整的齐整,这可是老爷子留下来的,独独给了明之行。
明之璟在客厅坐下,扫一眼地上的玩偶,还有茶几上倒扣着的书,再是还亮着屏幕的iPad。
明家每一个孩子都是精英教育教养长大,不管是学业,生活都必须做到完美。
这样凌乱又不着调的场面实在是少见。
佣人敲了明之行的卧室门,告知明之璟已经到了的消息,而一门之隔间,他刚哄好西桐,终于松口答应一起吃饭。
“用饭后能吃一点冰淇淋吗?”女孩脸上的泪痕还是明显,但说话已经不抽噎了,还是可怜的很。
明之行抻开送进来的衣裙,是一条嫩黄色的吊带长裙,布料还算柔软,回她的话,“西桐,你还在例假。”
小家伙最是怕热,也最贪凉。
明之璟还在等着,明之行只得加快速度,替她重新换上衣服,余光间瞥见西桐重新染上红的眼角。
“吃椰冻吧,没那么凉。”他说。
有时候真是拿她没办法。
明之璟已经喝了一盏茶,起腕看表,过了十五分钟,面色稍稍不悦。
“哥。”
明之璟偏头,只见他那个弟弟牵着一个小姑娘进来。
早前便听说他从伦敦带回来个女孩,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亲兄弟间最能捕捉到旁人察觉不到的东西,更何况明之璟,他一眼瞧出门道。
“西桐,打招呼。”明之行让她坐里侧,没有松开她的手。
西桐和明之璟的视线对上,微微颌首算是打过招呼。
她不知道叫什么,眼前这个人和明之行是相像的,但她觉得明之璟更吓人。
死沉的吓人。
“阿行,裴家老爷子大寿我不露面,你代我给他祝寿。”明之璟没在西桐身上过多停留,谈起正事。
明之行嗯声,拿了茶几上的iPad给西桐,低声说,“看吧,晚饭还要一会。”
小家伙有点害怕,他能感觉到。
明之璟眉心收拢,似是不满弟弟太过亲昵的举动,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晚饭的餐食都是粤菜,西桐吃的多了些,白切鸡,三杯鸭,鱼翅捞,白灼菜心,还有茅炖排骨汤。
都是很家常的菜。
明之璟用的不多,但看这个女孩挺喜欢。
饭后,明之行让西桐去洗澡,晚些时候再吃椰冻。
“阿行,你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西桐走后,明之璟直言。
明家这辈三个孩子,老大明之璟从政,老二明之舒嫁的丈夫是军区人物,老三明之行从商。
各有各有的天地,延续明家百年荣光。
“我知道。”明之行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这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养着她,又叫我来,是想来让我说上两句好话?”明之璟哼声,喝一口佣人上的茶,“底细你都清楚了?”
“大哥。”明之行敛眸,兄弟间各有各的锋芒,“要我接下摊子就不能涉我的决定。”
这是他当初回国接下清海集团的唯一要求,他的事,容不得别人手。
明之璟轻笑,跟他打太极,“我当然是随便你,只是她还这么小,你是养女儿呢,还是养老婆呢?”
明之行眄一眼过去,清楚这是明之璟难得一见的调侃。
但现在究竟是养什么,能说了算的从来不是他。
“行了,我知道了。”明之璟起身,预备离开,“提醒你一句。”
“别误伤了自己。”
要不是明之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他岂能容得这样的编排。
卧室,西桐坐在沙发上,身子蜷成一团,侧躺着看iPad。
嫩黄色的裙摆已经迭到膝盖往上,堪堪遮住,一手随意搭在腰间,正看的不亦乐乎,连门什么时候开的都不知道。
“西桐,不可以这样看视频。”明之行端着她想吃的椰冻过来。
椰冻的温度也是控制好了的,不会太凉,但又能满足她的口欲。
小家伙显然是没听到,整颗心都在美剧浮夸的演技上了,咯咯的笑。
明之行清楚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这时候上手才是最佳的解决办法。
拿掉她的iPad,熄屏,而后赶紧送上椰冻补救,这样才不会闹。
“怎么样?”明之行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拿了毯子盖在她腿上,问道。
椰冻里面加了桂花,别有一番风味,西桐吃一口,满足的很,“什么怎么样?”
“西桐觉得明之璟怎么样?”他想问小家伙的想法。
“…有点凶。”西桐实话实说,这的确是她的第一印象。
明之行腔溢笑,说她胆小吧,有时候又虎的很,说她胆大吧,又不是那么回事。
“还有呢?”他追问。
“没了。”
西桐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就像她不明白明之行一定要她见明之璟一样。
但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不想见,也觉得没必要。
“行。”
明之行揉揉她的脑袋,一头长发编的整齐搭在左侧,柔和不刺目的暖光灯带下,她格外软绵听话。
“下次让西桐见见二姐。”他说。
西桐动作顿停,后又无事般继续吃着椰冻,淡声,“不用了,我不见。”
明之行不恼,但面色还是沉了几分,秉着耐心询问:“西桐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想见吗。”
西桐收紧黛眉,放下瓷碗不再用,要起身去盥洗室梳洗,就是不想回答。
“西桐。”明之行今天也不想顺她的意,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捉住她的手腕,再是揽过她坐在腿上不让她走,“你可以告诉我,我想知道。”
可以告诉他,和他想,本质上是两种不同的态度。
西桐迎上他的视线,那道温和无波澜却又暗藏控制的目光,她变得恼怒起来,“你想知道我就要告诉你吗?”
跟着明之行快一年多,她总体上是很乖的,即使偶尔会闹些小脾气,会做一些他不允许的事,但从没像现在这般驳斥他的话。
平静的,又蕴着她最真实的情绪,她凌厉的一面。
说出口后的西桐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露了馅,这可是她的金主啊。
她怎么能这么说话。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明之行并没有说她不可以这么说话,也没有什么惩罚,而是笑了笑,安抚起她,“好,不想见就不见。”
他欣慰,欣慰他的西桐终于肯稍稍露出坦诚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