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老爷子听了很是生气。
“你怎么说话的,你大哥有没有真才实学我做父亲的难道还不知晓吗?他不过运气不好,往后再考几次就行。还有,你去将那幅画取来,快些,晚了,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当初能进礼部,若不是我…”
“你胡说些什么?”
随着一声怒吼,接着“啪”地一声,一个巴掌打在容映瑜的脸上。
众人都吓呆了。
说得好好的,怎么都动起手来了?
容映瑜捂着脸,看着容明盛,有些不可置信。
以前总觉得他憨厚,他只是害怕讥笑和嘲讽,害怕他所有的学识都是由他的妹妹代笔,害怕被人发现…
而今,他已经习惯了,坦然了,觉得这是应该的,他是容家的长子,是所有人的依靠,他就应该享有所有的好处,受到所有人的景仰,当要被揭穿时便会张牙舞爪,恼羞成怒…
脸,好像麻木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伴着疼痛,却看不到施暴者的忏悔,反而一脸的质问和威胁,让她最好不要将那些旧事翻出来。
“大哥,你良心安吗?”
大嫂皱着眉推了推容明盛的肩膀,似乎在责怪他的冲动。
容老夫人见了,急忙催促贴身丫鬟秋莹。
“快去煮个鸡蛋给大小姐热敷一下,脸肿了就不好看了。”
随后又转身骂了容明盛。
“你这个孽畜,是要做什么,她是你亲妹妹,你作何要打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容明盛听了反而生了气。
“我也是她亲大哥啊,我小时候对她多好,她有次发烧,是我,深夜背着她到处去敲医馆的门,她喜欢海棠,我到处去求人寻海棠树,栽在家里让她欢喜,我也不求她什么,不过一幅画而已,我也是为了整个容家,为了养活一大家子,才不得不往上爬,我有什么错?”
“可是你也不能打她啊…”
“我刚才只是气急,时间不等人啊,母亲…”
“就是,”大嫂也掺和进来。“妹妹,你之前就已经阻了一次你哥的前程,他气急了才打你,如今,你既然有这个能力,为什么还要阻他第二次前程,你非要他一生就在底层挣扎便开心了吗?你哥是哪里得罪你了,你这样见不得他好?”
容老夫人听了,抱着容映瑜轻声细语。
“乖女,要不,你就先把画给你大哥,等他得了这门差事,挣了前程,往后你想要多少画都让他给你找来,他不给你,娘替你做主,让他给你打一张欠条,不怕他赖账…”
容映瑜脸上疼得辣的,心里更是疼得难受。
“娘,你别劝了,这幅画对我很重要,请大哥大嫂另外想办法。”
众人见容映瑜油盐不进,都面面相觑。
忽然,坐在主位上的容老爷子面色苍白,捂着头不停地喊疼。
“父亲,父亲,你怎么了?”
容明盛扑到容老爷子身旁,所有人都慌忙跑过去看。
容映瑜也慌了,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急忙上前。
只见容老爷子嘴角哆嗦,胡子颤抖,头疼得一直捶打着头。
“快去请大夫。”
“没用的,”容老爷子声音似乎又苍老了许多。“我的寿命将尽,时无多了,只希望你们兄弟姐妹和和气气,不要争啊,吵啊,我啊,最大的愿望,就是想明儿和均儿能光耀容家的门楣,你们姐妹都能嫁个好人家,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只可惜,我这辈子怕是看不到了…”
容映瑜听了,心里凉飕飕的。
她见过父亲犯头疼时的样子,嘴唇哆嗦,一个多余的字都说不出来。
而此刻,他口若悬河,情真意切,不过是装做头疼,想要她妥协罢了…
呵,至于吗?
她缓缓起身,从人群中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一家人对她威利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父亲,你这是何必呢?”
她微闭了双眸,又缓缓睁开。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她,父亲也不喊头疼了。
“给!”
“我给。”
她的声音荒凉又疲惫。
说完,眼泪顺着红肿的脸颊流了下来,滑入嘴里,咸的发苦。
“父亲,记得好好吃药,女儿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谁料,门口却现出了周焕云的身影。
屋子里的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就连容老爷子也坐得端正,理了理身上的衣衫。
整个屋子鸦雀无声,各个犹如老鼠见了猫。
周焕云走到容映瑜面前,瞧得她脸颊肿胀,眼眸微红,好像是,哭了…
他朝容老爷子行了一礼。
“岳丈大人安好,女婿听闻,你病又犯了,现在可好些了?”
容老爷子嘴角勉强一笑。
“好,好多了。”
“那就好。”
他又朝容老夫人行礼。
“岳母大人,我来接映瑜回府。”
“好。”
周焕云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最后的眼神落在容明盛身上,看得容明盛全身发麻。
“大舅哥真会钻营。”
清冷的言语如冬的寒冰,冻住了所有人的手和嘴。
周焕云揽过容映瑜的肩膀,带着她走了出去。
外头,天色已然暗沉,围墙外的天际已成银灰色,不明却又不灭,冷清地盘旋在容府上头,红色的灯笼亮了烛火,仿若坟墓旁的磷火,飘飘渺渺的…
不知为何,傍晚的烛火都是这般,容府的是这般,侍郎府的也是这般,反而到了深夜,烛火越来越明亮,才让人的心境越发地澄澈,清明…
马车上,她撩开车帘,外头的街道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有店家炸了糯米油糖果子,甜腻的气息荡漾得满大街都是。
容映瑜下了马车,亲自排队去买了一份,然后上了马车,慢慢吃着。
周焕云嫌弃地看了一眼。
“这有什么好吃的?”
容映瑜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
“甜!”
周焕云紧紧盯着她的脸颊,五个指头的巴掌印实在明显,他心里很是心疼自责。
“容明盛打的你?”
“嗯。”
“因我在礼部郎中面前说的话?”
“嗯。”
周焕云就是这样,所有的都摆在明面上,你愿意受就受,不愿意受就忍着,反正他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