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细白的手,沾了血和黏液,却一点不抖。
她蹲在那儿,眼神专注,额头上出了层薄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扎西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草原上的女人也活,也接生,可她们的手都粗糙,脸都黑红。
苏软软不一样,她像……像山泉水洗过的石头,净,透亮。
他睁开眼,偷偷往那边瞄了一眼。
苏软软动了一下,羊皮袄滑落一点,露出小半截脖颈。
白。
扎西猛地闭上眼。
贡布缩在自己的被子里,脸埋进羊毛里。
他离苏软软最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
不是羊膻味,也不是汗味,是一种说不清的、有点像青草又有点花香的味道。
他想起白天苏软软说要养小羊羔时的眼神。
那么坚定,那么亮。
贡布摸了摸自己的跛脚。
要是他也像大哥那样强壮,像朗那样会说笑,像扎西那样聪明……是不是……
他不敢想了。
达瓦面朝上躺着,盯着蒙古包顶。
他才十八,有些事懂,有些事还不全懂。但他知道,这个姑娘现在是他嫂子了。
他脑子里全是下午比武的画面。
多吉把他按在地上,锁住喉咙。
他拼命挣扎,可怎么都挣不开。
大哥的力气太大了,像座山。
然后大哥就把苏软软扛进去了。
达瓦咬紧牙。
总有一天,他要打过大哥。
他转头看向苏软软,月光下只能看见一团黑影。
他想,她那么小,大哥会不会把她压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达瓦脸就红了。
他赶紧转回头,闭紧眼睛。
多吉在外面守了半夜,进来时身上带着寒气。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苏软软,她睡得正熟,小羊羔在她怀里拱了拱。
多吉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脱了外衣躺下。
床并不大,之前五兄弟躺着都有点挤。
多吉觉得今天这床更挤了,他旁边有个小小的存在,像火堆似的,明明离得远,却烤得他心烦。
他闭上眼,想起苏软软吃羊肉的样子。
狼吞虎咽的,眼泪都掉碗里了。
那么瘦,得养胖点。
多吉想着,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软软是被小羊羔舔醒的。
湿漉漉的舌头在她脸上蹭,痒痒的。
她睁开眼,两只小羊羔正挨着她,乌黑的眼睛盯着她,“咩咩”叫。
饿了。
苏软软坐起来,蒙古包里空荡荡的,五个男人都不见了。
火堆熄了,只剩一点灰烬。
天刚蒙蒙亮,冷气从帘子缝钻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身上就那件碎花衫,洗得发白,薄薄的一层布。
昨晚多吉给的羊皮袄滑落在一旁,她赶紧裹上,可腿还露在外面,冷风一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羊羔叫得更急了。
苏软软咬牙站起来,腿有点软。
她抱着两只小羊羔走到羊圈,那里还剩三头母羊,其中一头正在吃草。
她记得昨晚学的知识。
新生羊羔得喝初,最好是自己母亲的。
可现在母羊死了,只能找别的母羊挤。
苏软软回蒙古包找了个木碗,又走回羊圈。
她蹲在母羊身边,手刚伸过去,母羊就不耐烦地甩了甩头,躲开了。
“乖,就挤一点……”苏软软小声说。
她伸手去摸母羊的房,母羊猛地踢了一下,差点踹到她。
苏软软吓得往后一退,跌坐在地上,手冻得通红。
太冷了。
草原早上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手指冻得僵硬,几乎握不住碗。
可小羊羔还在叫,声音弱弱的,快没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