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苏呈遇端了一碗醒酒汤过来给她。
郁澜别扭着不肯喝。
苏呈遇当即拧眉:“还气我?”
郁澜接过来喝了。
再次声明一下,真的不是怕他发火,是她自己想喝了。
郁澜端着瓷碗小口小口喝着,脸蛋通红不知道是冻得还是醉得。
苏呈遇也没急着跟她继续掰扯,就坐在一旁默默看着她。
郁澜比出国前长开了不少,以前虽然也好看,但一看就是孩子长相,现在不一样了,长大后的五官很大气,弯月眉桃花眼,鼻梁挺直,偏瘦的鹅蛋脸,是那种明媚却不艳丽的长相。
右眼皮侧边眼尾和眉尾之间的那颗小痣还在,睁眼的时候会被长睫的阴影遮住,这点倒是和小时候一样。
郁澜在苏呈遇的注目礼下喝光了一碗醒酒汤,快撑死了,她一晚上什么都没吃,灌了个水饱。
喝完把瓷碗啪一下撂在了茶几上,算是小小的反抗。
苏呈遇当没看见,开始问自己想问的:“你来这嘛?”
郁澜反问:“你又去我家嘛?”
“我有请柬,你有吗?”
“请柬请的是你们全家,怎么别人不来就你来。”
“我们家就我最闲。”
郁澜嘟嘟囔囔的:“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周末该去南方参会……”
苏呈遇意外地揪起眉:“你打哪儿听来的?”
“我说错了吗?”郁澜梗着脖子跟他较劲,“还有那箱蜜橘,不也是你托杭序给我送过去的么。”
这个苏呈遇更是没想到。
“这会儿脑子倒是灵光了。”他嗤了一声,“那你这一晚上在跟我别扭什么?”
“巧克力。”郁澜转开眼不看他,冷冷说,“你不是有新妹妹了吗。”
“就因为这个?那好像是吧。”
“不是一回事儿。你让她叫你……叫你那个。”
苏呈遇明知故问:“那个是什么?”
郁澜警惕道:“我才不叫。”
苏呈遇竟然笑了。
他喘口气,拍了拍沙发扶手站起身:“行,不叫拉倒,起来回屋睡觉。”
“那个……”郁澜忽然叫住他,稍显紧张地问,“你还生我气吗?”
“你说哪件事?”苏呈遇转过来,自上而下地望着她,明明是俯视的角度,却被他道出了卑微的意味,“如果是今晚你不要命在雪地里睡觉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你要指的是别的事,那我得听听理由。”
郁澜抿抿唇,心脏跳得厉害:“什么理由你能不生气啊?”
苏呈遇凝望着她,许久没出声。
那眼神好像隔着千山万水,波澜不惊中蕴着无尽的悲痛,望得郁澜的心也跟着沉闷起来。
“想听实话吗?”他轻声问。
郁澜微微点头。
“我想象不到。”苏呈遇不错眼地看着她,他好像一直在看她,看不够似的,她在他世界里消失了七年多,他怎么看得够,他24小时不间断的看,也补不回来这七年。
“我想象不到什么样的理由能说服我,能让我甘心接受。所以郁澜,有些事是挽回不了的。你回来我欢迎,我可以像个朋友一样待你,但也仅此而已。”
郁澜觉得屋子里的暖气可能还是不够足,不然怎么坐这么久了还是觉得浑身冰凉,仿佛连身体里流通的血液都是没有温度的。
她当晚是躺在苏呈遇的房间里睡的。
这个房间他们从小住到大,郁澜小时候没人管,郁宏山连个做饭阿姨都没给她安排。
她只能每天来隔壁蹭饭,不然早饿死了。
苏呈遇的姥姥姓林,据说和她关系很好,林姥姥顾及和她的情分,见郁澜可怜,于是十分照顾她。
苏呈遇父母也忙,忙到没时间照顾他,所以他从断就养在他姥姥家。
两个人从娃子时期就混在一起,被林老太太一手带大。
郁宏山年轻时晚上也不常回家,有时候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是带着外面的女人一起回来。
郁澜一个人在家过夜害怕,见到陌生女人更害怕。
以至于她几乎每晚都住在苏呈遇这儿。
她那时候格外黏苏呈遇,上小学前甚至要揪着苏呈遇的睡衣才能睡着。
苏呈遇也惯着她,对她无有不依的。
后来大一点儿了,林姥姥就不让他们两个睡在一屋了。
苏呈遇就搬到了隔壁房间。
郁澜心里害怕,可嘴上又不敢说什么。
苏呈遇也是真纵着她,看出她害怕后,就每晚等林姥姥睡着后悄悄来郁澜的房间,第二天再起早偷偷回去。
可惜这套方案没实施多久就被发现了。
老人家觉少,苏呈遇毕竟是个小孩,起得再早也早不过老人。
但幸好林姥姥也没怪他们。
那时候他们毕竟才上小学,林姥姥见两个小孩难舍难分的,便也不再管了。
小郁澜美滋滋的把小苏呈遇给迎了回来。
两个小屁孩又开开心心睡到了一张床上,两个人一人一条被子,各自占据床的一边。
到第二天早上,小郁澜一准儿枕着人家胳膊,钻人家被窝里去了。
小苏呈遇也不害臊,每次都不知不觉地抱住人家,睡醒了再红着脸把人家推开。
有时候推得用力了,郁澜就被他直接推醒了,然后揉着眼睛问他:“你嘛呀?推我啥?”
“你睡觉不老实。”
“我哪儿不老实啦?”
“你看你都睡到哪儿来了,你老往我怀里钻。”
“你身上香!”郁澜嘻嘻地笑,“我喜欢闻你身上的香味儿!”
“哪来的香味儿?咱俩吃的用的都是一样的。”
“真有!”郁澜说得跟真的似的,“就是我爱吃的橘子,就那个味儿!”
苏呈遇抬起胳膊自己闻了闻,啥也没闻到,又揪起衣领仔细闻了闻,确实有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沐浴露的味道,但肯定不是什么橘子味儿。
他爬过去捏了捏郁澜的鼻子,一本正经地说:“你鼻子不会是坏了吧?去医院看看?”
“你鼻子才坏了呢!”郁澜扒拉开他的手,不高兴地揉揉自己的鼻子尖,“我以前也能闻到啊,没跟你说而已。”
苏呈遇为这事儿还观察了她好几天,后来发现郁澜的鼻子在别的地方一切正常,只有在他身上才异常之后,也就随她去了。
橘子味就橘子味吧,反正是她喜欢的味儿就行。
那时候他们也没多大,四五年级的样子。
小学他们一直在一个班,几乎可以说是一天24小时都黏在一起。
后来小学毕业,林姥姥突发心梗去世,苏家的人就想把苏呈遇接回去。
苏呈遇是为了她留下来的。
留在这个别墅陪她,明知道她学艺术上初中后没办法同班,也还是跟她去了同一所学校。
初中那三年,别墅里除了每天饭点儿来做饭的容姨之外,就只有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