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书记办公室。
这里是整个青云县的权力中枢。
房间装修得古朴典雅,一排排的书架上摆满了精装的书籍,空气中飘散着上等大红袍的醇厚茶香,一切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尽在掌握。
“哐当!”
一声脆响,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只上好的景德镇官窑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光洁的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县委书记厉元魁,正站在办公桌后,一张国字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即将暴走的雄狮。
他那双平里不怒自威的眼睛,此刻正喷射着熊熊怒火。
办公桌前,公安局长雷铁和县委办主任贾正直,正低着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刚才,厉元魁接到了宝贝儿子厉少杰哭天抢地的电话。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青云县当了二十多年的土皇帝,还从没像今天这么憋屈过!
自己的儿子,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打了!
打了不说,还被按进汤桶里羞辱!
羞辱了不说,抓进公安局的人,居然还被武装部给毫发无伤地抢走了!
这简直就是一连串响亮的耳光,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他这张“青云县一号人物”的脸上!
“雷铁!”厉元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冰冷的意,“你这个公安局长,是什么吃的?”
“一个无法无天的暴徒,在你公安局里来去自如!你对得起你头上的国徽吗?”
雷铁的额头上,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心里叫苦不迭。
我他妈的能怎么办?
一边是您的宝贝儿子,一边是连军区司令部都打电话来过问的活祖宗。我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长,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啊!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书记,您听我解释……那个刘茗,情况有点特殊。武装部的王振华部长亲自带队,荷枪实弹地冲进我们局里要人,态度非常强硬,我……我也是为了避免两个部门发生更大的冲突……”
“冲突?!”厉元魁一拍桌子,震得笔筒都跳了起来,“他武装部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管征兵和民兵的二线单位,也敢跟你这个政法委书记、公安一把手叫板?!”
“我看你这个局长,是当到头了!”
雷铁被骂得狗血淋头,头埋得更低了,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这位厉书记正在气头上,他只能当个出气筒。
旁边的贾正直,眼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上前一步,开始了他最擅长的表演。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帮厉元魁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又重新泡上了一杯热茶,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
“书记,您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为了一个小小的科员,不值得。”
厉元魁重重地哼了一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但中的怒火依旧没有平息。
贾正直见状,继续添油加醋:“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叫刘茗的,确实是太不像话了!简直就是个刺头,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刚来两天,顶撞上司,殴打同事家属,还跟武装部勾结,对抗公安机关!这种人要是留在我们县委大院,简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顿了顿,偷偷观察着厉元魁的脸色,见他眼神中的怒火越来越盛,便压低了声音,像一条毒蛇一样吐着信子:
“书记,依我看,跟这种头铁的兵痞,没必要硬碰硬。他不是能打吗?不是有武装部撑腰吗?那咱们就换个玩法。”
厉元魁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说。”
贾正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
“书记,他是县委办的人,组织关系在我们手里。他再能打,也得遵守我们地方上的规矩吧?咱们是文明单位,不搞打打那一套,咱们搞行政的,有的是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哦?你有什么办法?”厉元魁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办法多的是!”贾正直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地分析道,“第一,冷处理。把他晾起来,不给他安排任何工作,不让他参加任何会议,让他彻底边缘化。时间一长,他自己就待不住了。”
“第二,捧。给他戴高帽,安排一些他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比如,让他去负责全县最老大难的信访维稳工作,或者让他去写一份关于‘青云县未来五十年发展战略’的规划。完不成,就是他能力不行,到时候再收拾他,名正言顺。”
“第三,也是最狠的一招……”贾正直的笑容变得更加阴森,“把他下放!咱们青云县最偏远的那个乡叫什么来着?黑石乡!对,就是那个连路都不通的黑石乡!”
“那里不是有个扶贫点吗?把他派过去当第一书记!那地方穷山恶水,民风彪悍,前两任扶贫部,一个被打断了腿,一个了半年就疯了。把他扔到那儿,不出三个月,保证他哭着喊着求咱们把他调回来!”
厉元魁听着贾正直的毒计,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没错。
他是一县之主,是玩弄权术的顶级高手。跟一个只知道用拳头的兵痞硬碰硬,太掉价了。
要玩,就玩阳谋。
要整,就整得让对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要让那个叫刘茗的小子知道,在青云县,权力才是最强的武器。
雷铁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觉得贾正直这几招,简直比直接打断刘茗的腿还狠毒。
“书记,您看……”贾正直一脸期待地看着厉元魁,等着他下达命令。
厉元魁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哪一招更解气。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小孩子才做选择,他全都要!
“就按你说的办!”厉元魁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冰冷刺骨。
“先给他来点开胃菜!”
“把他调去最苦的扶贫点,或者让他每天写十万字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