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它就像一块废铁，静静地躺在污水里。
外壳上满是水渍，蒸汽杆上甚至挂着一不知道哪来的烂菜叶——可能是昨晚从窗户吹进来的。
“那个。”
秦杰指了指那台机器，“那玩意儿还留着嘛？那么大一坨铁，看着都碍眼。”
苏红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神黯淡。
“那是咖啡机……”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力，“坏了很久了，加热锅炉不工作，修一次要几千。本来想当摆设，现在……”
现在泡了这又脏又臭的积水，连当摆设的资格都没了，彻底的电子垃圾。
秦杰走了过去。
蹲下身，手掌贴上那冰凉且带着湿滑感的金属外壳。
三秒，视网膜深处，淡蓝色的光流瀑布般刷下。
【物品：La Marzocco Linea Mini（水损版）。】
【核心架构：双锅炉系统（完好），饱和式冲煮头（积垢），旋转泵（轻微锈蚀）。】
【故障透视：
1. 主板供电模块受短路（需拆机清洗烘，成本：0元）。
2. 温控探头PID损坏（需更换，通用件成本：15元）。
3. 蒸汽阀体密封圈老化（需更换，成本：2元）。】
【残值评估：
当前状态（废铁）：50元（按30kg不锈钢回收价）。
闲鱼战损版行情：4000元 – 5000元。
完美修复后市值：16000元 – 18000元。】
秦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就是暴利。
这就是信息差。
在苏红袖眼里，这是一堆只会占地方、还要花钱请人搬走的废铁。
在秦杰眼里，这是一座只需要花17块钱成本就能挖出来的金矿。
“确实废了。”
秦杰收回手，甚至嫌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里面全是水，电路板估计早烧成炭了。这种进口货，娇气得很，沾水就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红袖，开始布局。
“这东西死沉，起码六七十斤。你要是找收废品的上来搬，人家还得收你五十块上门费。”
苏红袖咬着嘴唇。
这是实话。
在没有电梯的老破小八楼，搬运这种大件垃圾，本身就是一种负资产。
“那……你帮我扔了吧。”
苏红袖叹了口气，试探道，像是丢掉了一段过去的荣光，“正好你力气大。”
“我帮你扔？”
秦杰挑了挑眉，双手抱，那个满是机油味的挎包在他腰间晃荡，“苏小姐，我是修电器的，不是搬运工。这种脏活累活，得加钱。”
“你！”
苏红袖气结，刚想发作，但看到满屋子的惨状，气势又弱了下去。
她现在没资格发脾气。
“但我看在昨晚你洗碗洗得还算净的份上。”
秦杰话锋一转，那种商人的精明被他藏在那双看似真诚的眼睛后面，“我吃点亏。这破烂虽然坏了，但那几个不锈钢壳子还能拆下来卖点废铁钱。”
他走到咖啡机旁，试着提了一下。
肱二头肌瞬间隆起，青筋在小麦色的皮肤下暴起。
这是一个充满力量感的画面，让苏红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了一瞬。
“我收了。”
秦杰拍了拍机器顶盖，“既然是名牌，虽然坏了，也不能让你白送。市面上的坏件回收价……嗯，大概能值点钱。”
他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按了两下计算器。
“但我现在没那么多现钱。”
秦杰抬起头，眼神坦荡，“这样，我给你六千。”
“六千？！”
苏红袖的眼睛亮了。
六千块，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意味着两个月的房租，意味着可以修好这该死的屋顶，甚至意味着可以去住几天酒店洗个热水澡。
这简直是巨款！
“你……你说真的？”她声音都在抖，往前走了一步，那件真丝睡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水渍。
“真的。但这笔钱是期票。”
秦杰没等她高兴太久，直接泼了一盆冷水，“我现在没钱，你也没钱。这机器我搬回去修，修好了卖掉，钱再分你。这期间，算是你把这机器‘抵押’给我。”
这是典型的空手套白狼，也是最符合现状的博弈。
如果直接给钱，苏红袖有了钱就会离开这里，那种依赖关系就断了。
只有建立长期的债权债务关系，才能把这只落难的凤凰锁在身边。
苏红袖愣住了。
期票？
那能解决什么问题？
她现在连早饭钱都没有！
“那……我现在吃什么？”她脱口而出，这才是最核心的焦虑。
秦杰笑了。
他从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绿色钞票。
五十元。
这是他故意掏出来的一张钱，他随机抽出了一张，心中庆幸不是一百元的。
在这个场景下，现金的冲击力远比数字大。
“这是定金。”
秦杰两手指夹着那张五十块，递到苏红袖面前，“够你吃两天外卖了。剩下的六千，等我把这堆废铁变现了，连本带利给你。”
苏红袖盯着那张五十块。
曾经，这只是她给泊车小弟的小费。
现在，这是她的救命钱。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触碰到了那张纸币。
同时也触碰到了秦杰粗糙的指腹，热度顺着指尖传递过来。
“拿着。”
秦杰没松手，反而往前送了一点，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了半米，“信不过我？这满屋子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你把这堆烂摊子变现？”
苏红袖抬起头，看着秦杰那双漆黑的眼睛。
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虽然只有五十块，但他承诺了六千。
这种“画大饼”的行为，如果是别人，她会把那张五十块甩在对方脸上。
但此刻，看着这个昨晚背着她下楼、给她煮面、现在又愿意帮她处理“垃圾”的男人，她竟然鬼使神差地信了。
“好。”
苏红袖抽走了那张五十块，紧紧攥在手心，“一个月。一个月要是卖不掉，你就把机器还我。”
“成交。”
还？….秦杰内心腹诽，嘴角微扬。
进了秦记维修店的东西，除了换成钱，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让开点，别砸着脚。”
秦杰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他蹲下身，双臂环抱住那台沉重的咖啡机。
“起！”
一声低喝。
六十多斤的铁疙瘩被他硬生生抱了起来，扛在肩上。
他身形晃都没晃一下，只是脖颈上的血管稍微凸显了一些。
那种纯粹的、野蛮的爆发力，让站在一旁的苏红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在这个充满了虚伪和算计的城市里，这种实打实的力量，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走了。”
秦杰扛着机器，转身走向门口，“记得把门锁好。虽然也没啥可偷的了。”
苏红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带体温的五十块，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她突然觉得，这间空荡荡、臭烘烘的屋子，并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她知道，楼下那个只有十五平米的小店里，有人欠她六千块钱。
这就是羁绊。
……
秦记家电维修店。
秦杰把那台La Marzocco重重地放在工作台上。
“咚！”
整个桌子都震了一下，灰尘飞扬。
他没急着拆。
先去门口洗了把脸，冷水泼在脸上，洗去了汗水和那股霉味。
然后，拉下卷帘门，只留下一条透气的缝。
手术室准备就绪。
“来吧，宝贝儿。”
秦杰拿起螺丝刀，眼神变得狂热而专注。
这可比修吹风机带劲多了。
视网膜上的蓝光开启【微观透视】模式。
第一步，拆外壳。
十字螺丝刀旋转，不锈钢面板被卸下，露出了里面复杂的铜管和锅炉结构。
果然，主板位置有一滩积水，几个贴片电容周围已经泛起了白色的氧化物。
但这难不倒他。
秦杰拿出一瓶昂贵的电子清洁剂——这是他存了好久的宝贝，平时舍不得用。
“嗤——”
喷雾冲刷着电路板，带走污垢和氧化层。
然后是热风枪，恒温100度，慢慢烘。
系统提示不断弹出：
【修复进度：主板除湿完成。短路风险解除。】
【获得技能碎片：精密电路清洗（中级）。】
接着是那个坏掉的PID温控探头。
秦杰从角落的零件盒里翻出一个从报废工业烤箱上拆下来的探头。
虽然丑了点，但是工业级的，精度比原装的还高。
剪线，剥皮，焊接，套热缩管，动作行云流水。
半小时后，机器重新组装完毕。
虽然外壳上还有些划痕，但内部核心已经焕然一新。
秦杰上电源，接通水源——用的是一个纯净水桶。
按下开关。
“嗡——”
旋转泵特有的、低沉而优雅的嗡鸣声响起。
压力表指针瞬间跳起，稳定在9 Bar。
锅炉加热指示灯亮起。
活了。
秦杰看着这台重获新生的机器，就像看着一堆行走的人民币。
但现在还不能卖。
这东西，是吊住苏红袖的饵，也是未来打开更高端市场的敲门砖。
甚至……
秦杰脑海里闪过苏红袖那张总是高高在上的脸。
要是哪天早上，让她喝上一杯这台机器做出来的、真正的Espresso，那个画面，一定很有趣。
【特殊物品修复完成。】
【当前价值锁定：16,000元。】
【系统奖励结算：获得特殊道具【诚实小费罐】（被动道具：当你提供的服务超越客户预期时，客户会产生强烈的打赏冲动，且必然支付现金）。】
秦杰从兜里摸出那刚才没抽完的烟，点上。
深吸一口。
“诚实小费？”他笑了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上午十点。
该去隔壁街的五金店买点材料了。
毕竟，他还答应了李芳，要去给她那台冰柜做个“深度保养”。
在这城中村，修的是电器，动的，可是人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小秦！小秦在不在！赶紧的！”
秦杰眉头一皱。
这声音……
赵大头！
那个黑心老板，回来了？
他不是出差了吗？
秦杰把烟头按灭，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林媛那边的“剧情”，要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