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秦杰手上动作没停。
“那天……”王俪咬了咬嘴唇，视线落在秦杰那只稳稳握着电钻的手上，“在卫生间，拽……那个东西出来的时候，你真的没看清全貌？”
这是一个送命题。
如果说看清了，那是流氓。
如果说没看清，那是把她当傻子。
那天那东西就在他手里攥着，黑色的蕾丝，开档的设计，那么直白，那么。
秦杰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身。
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王俪，两人隔着一道纱窗，呼吸可闻。
秦杰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平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带着一丝试探，一丝羞愤，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被冒犯？
还是期待被尊重？
秦杰从兜里掏出一烟，没点，只是在指间转着。
“姐，我们这行的，都有职业病。”
他声音平淡，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王俪的锁骨，“散光，青光眼，老花眼。一旦盯着工作看太久，除了故障点，其他的全是马赛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天我眼里只有那个堵了排水口的‘织物’。至于它是圆是扁，是蕾丝还是棉布，是不是开档的……”
说到“开档”两个字时，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大提琴的琴弦上磨了一下。
“我真没看清。毕竟，那时候水太脏了，不是吗？”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但他准确地说出了“开档”两个字。
这说明他看清了，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选择了否认，用一种“我在帮你圆谎”的态度否认了。
这就是成年人的游戏规则知晓一切，但闭口不谈。
这种心照不宣的拉扯，比直接的调情更让人腿软。
王俪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知道他在撒谎。
但他撒谎的样子，那副明明把你吃透了却还要装作正人君子的样子……
该死的迷人。
“油嘴滑舌。”
王俪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像棉花，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在了窗帘上，“装好了就赶紧修灯，修完……修完赶紧走。”
“得嘞。”
秦杰收起电钻，拍了拍手上的灰。
视网膜上的蓝光跳动。
【任务完成：安防升级。】
【获得情报：目标人物王俪，对宿主的“侵略性”产生耐受反应。】
【当前关系判定：共犯 -＞ 暧昧的守护者。】
十分钟后。
吸顶灯不再闪烁，柔和的暖光洒满卧室。
阳台的门被装上了如铁桶般的C级锁芯。
秦杰拎着工具包走到门口。
“两百五，还是微信？”
“转过去了。”
王俪站在卧室门口，没送出来，手扶着门框，那身紧身瑜伽服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她看着秦杰换下鞋套，推开门。
那种深夜的恐惧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空虚感。
仿佛随着这个充满雄性气息和噪音的男人离开，这屋子又变得太安静了。
“秦杰。”
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王俪又叫住了他。
“嗯？”秦杰回头。
“以后……”王俪视线游移，最后落在那双蓝色的鞋套上，“要是这锁坏了，或者灯又闪了……不管多晚，你能来吗？”
秦杰看着她。
看着这个在都市丛林里伪装成刺猬，内里却柔软得一塌糊涂的女人。
“只要钱到位。”
秦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在她的瑜伽裤上最后停留了一秒。
“哪怕是半夜两点，通下水道我也来。”
“滚！”王俪红着脸，“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凌晨两点。
台风“山竹”登陆前的外围气旋，把幸福里变成了泽国。
暴雨不是在下，是在泼。
那是成千上万吨水砸在彩钢瓦、水泥地和塑料雨棚上的声音，轰鸣声大得盖过了隔壁那对小情侣每晚准时的声。
“轰隆——”
一声闷雷炸响，紧接着是电流过载的“滋啦”声。
世界黑了。
整栋握手楼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只有窗外惨白的闪电偶尔撕开夜幕，照亮满墙爬行的蟑螂。
秦杰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
他是被尿憋醒的，也是被那股反涌上来的下水道臭味熏醒的。
摸黑，下地，脚踩进了一摊凉水里。
虽然店面门槛砌高了十公分，但外面的积水显然已经在这个水位线反复试探。
他趿拉着拖鞋，借着手机屏幕的光，走到门口看了眼。
巷子已经成了河，漂着几个白色泡沫箱和不知谁家冲出来的一只烂皮鞋。
“嗡——”
手机在手里疯狂震动。
不是电话，是微信语音请求。
秦杰眯着眼，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皱眉。
苏红袖。
那个住在顶楼、连通下水道都要垫着脚尖的落魄名媛。
接通。
“秦……秦杰。”
声音在抖，背景音是巨大的、像是有人在拿锤子砸铁皮的噪音。
“救命……屋顶……屋顶漏了！我的稿子！快上来！”
没有任何客套，只有崩溃边缘的嘶吼。
秦杰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卷原本打算用来盖废铜烂铁的蓝白条纹防水布。
系统视野里，这一卷那种工地最常见的塑料布，此时却泛着“诺亚方舟”般的金光。
【任务触发：高价值资产抢救。】
【环境判定：顶楼违建结构强度临界点，漏水等级：瀑布级。】
【建议携带：防水布、电锤、自攻螺丝、大号甚至不用太净的水桶。】
秦杰没犹豫。
这个时候上门，那叫雪中送炭，溢价率最高。
他抄起防水布，把那一包沉重的工具甩在肩上，另一只手提了个平时用来洗拖把的红桶。
出门，上楼。
楼道里全是水，这栋老楼的排水管早就堵了，水顺着台阶往下淌，像个小型瀑布。
秦杰踩着水往上冲，拖鞋打滑，脆甩掉，光着脚踩在满是泥沙的水泥地上。
一口气冲到八楼。
那扇贴着仿木纹壁纸的防盗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绝望的哭腔。
秦杰一脚踹开门。
“哗啦——”
一道闪电正好劈下，照亮了屋内的惨状。
这哪里是家，这是水帘洞。
顶棚那块也是违建加盖的彩钢板，接缝处显然已经被狂风撕开了，雨水不是一滴滴漏，而是连成线地往下灌。
正下方，就是苏红袖那张用来画图的大书桌。
此刻，这个女人正穿着那件真丝睡袍，披头散发，手里举着两个洗脸盆，试图去接那本接不住的水柱。
她浑身湿透，那件昂贵的真丝料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颤抖的脊背和慌乱的曲线。
脚下的羊毛地毯已经吸饱了水，像一块巨大的、发霉的海绵。
“秦杰！快！那边！还有那边！”
看到秦杰进来，苏红袖像是看到了救世主，声音尖利，指着书架方向。
那里放着她视若珍宝的设计手稿和几件用防尘袋罩着的高定礼服。
水正在往那边蔓延。
秦杰没动。
他把红桶往漏水最严重的地方一搁，“咚”的一声，溅起一片水花。
“别接了，接不住。”
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直接切断了苏红袖那种徒劳的挣扎。
“让开。”
秦杰把那个还在发抖的女人挤到一边，肩膀撞开她，那一瞬间，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混杂着昂贵香水和雨水馊味的复杂气息。
他展开那卷蓝白条纹的防水布。
这种布，工地用来盖水泥，菜场用来搭棚子，廉价，粗糙，带着一股刺鼻的塑料味。
但在这一刻，它是这间“精致”公寓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秦杰踩着那张湿透的羊毛地毯，跳上桌子。
掏出电锤。
“滋——哒哒哒！”
在雷声的掩护下，他在墙壁两侧高点打了两个孔，塞进膨胀螺丝，挂住防水布的两角。
然后跳下来，拉住防水布的另外两角，用力一扯，将其固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方。
一张巨大的、丑陋的蓝白塑料天幕，在这个充满ins风装修的房间里斜斜拉开。
漏下来的雨水砸在塑料布上，“噼里啪啦”作响，然后顺着秦杰设计好的坡度，汇聚成一股水流，精准地流进了卫生间，流进了那个他刚通好的地漏里。
屋内的雨，停了。
只有头顶塑料布上令人心悸的击打声。
苏红袖手里的脸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瘫坐在那张湿了一半的沙发上，看着头顶那块像补丁一样的蓝白布，眼神呆滞。
她的“城堡”，她的“体面”，被这块几块钱一米的塑料布，极具讽刺意味地保住了。
秦杰从桌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视网膜上的蓝光闪烁。
【抢险完成。】
【资产保全率：85%。】
【目标状态：苏红袖。体温：35.8℃（失温预警）。心理状态：防线崩塌，阶级优越感清零。】
“电停了，今晚肯定来不了。”
秦杰拿起手机晃了晃，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这屋子湿度太大，而且这顶棚随时可能被掀飞。你那些纸片子（设计稿），要是再不想办法弄走，明天就得发霉。”
苏红袖哆嗦了一下，抱着双臂，牙齿打颤。
“那……那怎么办？我去酒店……”
“楼下积水半米深，车进不来，你也出不去。”秦杰无情地打断她，“除非你想游出去。”
苏红袖闭嘴了。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又看了看这间像是遭遇了洗劫的屋子。
恐惧。
一种被繁华都市抛弃后的原始恐惧。
“去我那。”
秦杰开口了，不是商量，是通知。
“一楼虽然，但不漏雨。我有张行军床，能凑合一宿。”
苏红袖猛地抬头，盯着秦杰。
那个满是机油味的维修店？
那个挂着内衣的巷子口？
那个只有一张床的单身男人的……狗窝？
本能的抗拒让她想要拒绝，那是她作为“名媛”最后的坚持。
“不去！我……我哪怕坐在这……”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屋顶的铁皮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块蓝白塑料布剧烈抖动了一下。
苏红袖尖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所有的坚持在生存本能面前，都是笑话。
“走。”
秦杰没再给她矫情的机会。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苏红袖的手腕，冰凉，滑腻，像抓着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带上你最贵重的东西，赶紧撤。这房顶不一定能顶住台风。”
苏红袖没再挣扎。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另一只手抓起那个装满证件和几张设计原稿的防水文件袋。
“鞋……”她看着地上的拖鞋。
“别穿那破拖鞋了，滑死你。”
秦杰拽着她往门口走。
楼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秦杰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摇晃。
“跟着我，贴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