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厚重而压抑。
红木的巨大书桌后面，顾振雄像个审判官。
许念站在书桌前，低着头，看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地面上倒映着她的影子，单薄而模糊。
顾景洲也跟了进来。
他没有坐，而是靠在旁边的书架上，继续看着手机。
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抬起头来。”
顾振雄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许念缓缓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那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许念，你嫁进我们顾家，三年了吧。”
“是，爸。”
许念轻声回答。
“这三年，景洲待你如何，顾家待你如何，你心里有数。”
顾振雄的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许念没有说话。
如何？
是复一的冷暴力，还是深入骨髓的漠视？
是把她当成一个透明的摆设，还是一个可以随意羞辱的出气筒？
她不想争辩。
没有意义。
看到她沉默，顾振雄眼中的不屑更浓了。
他觉得她这是默认了顾家的“恩赐”。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
用两手指夹着，扔在了桌面上。
支票轻飘飘地滑到了许念的面前。
“你配不上我儿子。”
顾振雄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以前让你进门，不过是景洲一时糊涂。现在，他想明白了。”
许念的目光，落在那张支票上。
上面的数字，让她呼吸一窒。
八亿。
一串长得让她几乎数不清的零。
“拿着这笔钱，签了离婚协议，从顾家消失。”
顾振雄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一副掌控一切的姿态。
“这钱，够你和你那贫民窟一样的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羞辱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许念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顾景洲。
她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情绪。
哪怕是一丝不忍，一丝愧疚。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顾景洲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商业谈判。
许念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三年的婚姻，三年的隐忍和付出。
原来，只是一场“一时糊涂”。
原来，在他心里，她和她的家人，只值八个亿。
她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强行咽了下去。
她看着顾振雄那张傲慢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缓缓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刚刚有些隆起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刚刚萌芽的小生命。
是她和顾景洲的孩子。
也是她这几天一直想告诉他的惊喜。
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她的手垂了下来。
脸上没有眼泪，没有愤怒，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歇斯底里。
她甚至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顾振雄看得有些发愣。
他预想过她会哭闹，会哀求，会歇斯底里地质问。
唯独没有想到，她会笑。
“好。”
许念开口了。
只有一个字。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拿起桌上的笔。
旁边，放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她翻到最后一页。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许念。
然后，她站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了那张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