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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20章 她的裴东风

只一眼,裴凛便倏地收回目光,淡声道:“往后注意仪态,不可再奔跑。”

“是。”谢宛玉温顺应下,落座后将怀中家规轻轻放在桌上,推至他面前。

裴凛听出她尚未平复的微喘,并未立刻去拿家规,微哑声道:“不急,你先歇一会儿。”

说着递来一盏热茶。

“谢谢兄长。”谢宛玉捧住茶盏垂眸小饮,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算计。

听她呼吸逐渐平稳,裴凛才抬眼看她,“为何迟了?”

谢宛玉放下茶盏,声音轻软,带着点怯怯的懊恼:“抄写孙先生布置的课业,我、我一时忘了时辰。”

“嗯。”裴凛不再追问缘由,修长的手指翻开家规,“歇好了,便开始吧,今讲礼。”

谢宛玉依言伏案,执笔待记。

“礼者,天地之序也……”

谢宛玉曲肘提笔,微抬手缓缓记下。

衣袖随着动作无声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腕子。

因方才跑得急,身体发热,腕上药膏被热气一蒸,气味更明显了些。

裴凛正要继续,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药味,倏地抬眼,正见她伏案认真记录。

人视物时,目光总先落向动处。

裴凛的视线停在她执笔的手上,瓷白腕上覆着一层白色药膏。

“手腕受伤了?”他变了脸色。

谢宛玉慌忙拉扯袖子想遮住,支吾道:“没、没有受伤,只是这几课业繁重,抄写得多了,有些酸痛。”

她垂着头,一副不想他担心的模样。

手腕酸痛?只因抄写?

裴凛的目光在她手腕和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一会儿,眼神深了些。

先生与母亲到底布置了多少课业,竟需到抹药缓解的程度?

“若累了,便告知先生,请她们酌情减少课业。”裴凛告诉她。

谢宛玉却立刻摇头,语气格外懂事:“黎先生与孙先生费尽口舌为我讲课,她们都未曾喊累,宛玉岂能因些许酸痛便叫苦退缩?”

见她如此,裴凛轻点头,转而问道:“先生所授内容,你可还跟得上?”

谢宛玉抬头,脸上立刻露出自信又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

“当然跟得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前些子黎先生讲的琴,我都懂了。”

“哦?”裴凛挑眉,“都懂了?”

“当然!”她用力点头,语气雀跃,“先生从琴的形制渊源,讲到琴德、琴史,还有琴坛名家轶事,我都记下了!兄长若不信,可随便考我。”

她主动让他考核,眼神清澈,全是期待。

裴凛微讶道:“短短几,你竟学懂了这么多?”

“嗯!”

看着她那副求表扬的自豪娇憨神情。

好乖好乖。

想亲亲她。

裴凛唇角不自觉勾起极淡的弧度:“若宛玉有此兴致,不妨实践一二。”

说他的目光转向书房一角的琴台。

君子六艺,他自是精通音律。

谢宛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那张材质上乘的琴,爱琴之心顿起,眼底喜色流转。

裴凛将她神情尽收眼底,起身走向琴台,单手抱琴走来,另一手将她面前的纸笔从容移至一旁,将琴稳稳置于她面前。

“弹弹看。”

谢宛玉指尖微蜷缩,心脏因为久违的触感加速跳动。

她已经四年没有碰过琴了,母亲手把手教她抚琴的画面猛地撞入脑海。

对琴的眷恋、对母亲的想念,对林谦穆的恨意,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股酸楚直冲鼻腔。

谢宛玉压下心中情绪,指尖落在弦上,下意识想勾,却忍住了,只小心翼翼轻触、滑动。

裴凛沉默片刻,看她手指在琴弦上毫无章法地摸来摸去,琴听起来很痛苦,一直呜声惨叫。

“黎先生没教指法?”他蹙眉。

谢宛玉懵然抬眸。

“勾、挑、抹、剔、托、劈、摘、打,一个都没教?”裴凛声音渐冷。

她似被他的语气惊到,倏地收回手,小声辩解:“先生、先生还没有教到那儿。”

裴凛闭了闭眼。

脑海中瞬间串联起她方才所言——

“都懂了”、什么“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与眼前这生涩触碰与对指法的一无所知,瞬间串联成线。

一股冷怒倏地窜起。

“她连授课,却从未让你碰过琴?一次都没有?”

谢宛玉脑袋垂得更低,小小声辩解:“先生、先生还没有教到那处……”

裴凛凝视她敷着药的腕子,药膏格外刺眼,目光再度落回她低垂的头顶。

“那她教了你什么?只让你抄书?”

“……”谢宛玉沉默着,肩膀轻轻瑟缩了一下,算是默认。

“孙先生也是如此?”他黑着脸。

谢宛玉垂下头,沉默便是最肯定的回答。

裴凛眸色骤冷,指尖落在琴弦上。

两位先生皆如此,那膳厅他在场,记得是裴静姝推举的先生。

这些都是长住府中、教导裴静姝的先生。

如果说裴凛先前刻意给裴静姝带糖蒸酥酪是存了试探之意,那现在所有碎片串联成线,纵火的动机已明晃晃摆在面前。

琴弦发出一声低沉震颤的嗡鸣。

谢宛玉低垂着头,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的裴东风。

“手伸过来。”他将琴移开,凝着她腕子。

谢宛玉乖乖把手伸过去。

裴凛看着厚厚的药膏——

到底没说什么,不轻不重将它揉开。

“今若有抄书的课业,不必去抄,这些女师的教法有问题,我会处理此事,也会让母亲为你另寻女师。”

谢宛玉却装作不懂问:“先生有何问题?”

又低声补充,“宛玉只是觉得这些先生好严格,每都布置许多课业。”

裴凛揉着她腕子的指腹一顿。

是了,她未学过八雅,所以也没有察觉那些女师教法有问题。

在她看来,只要是学到东西就是对的。

“公子。”门外传来书慎的声音。

谢宛玉下意识想缩回手,却反被他攥紧。

“进来。”裴凛冷声。

书慎拿着信件进来,撞见这一幕,瞪大了双眼,又连忙低头。

裴凛并未觉得哪里不妥,力度正好地揉着她的腕子。

谢宛玉舒服地轻轻阖眼,他揉按的手法比杏芝和秀巧嬷嬷好太多。

“有何事?愣着做什么?”裴凛余光扫向书慎。

书慎回过神,赶忙递上信件。

裴凛接过,瞥见信封上“青州”二字,目光微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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