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沉默了几秒，然后就顺从地从女孩接过手机。
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夸张的标题和露骨到不怀好意的揣测和评论。
他看得不算快，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浏览一些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政治新闻。
看了大概两三分钟后，他拇指一按，直接屏幕熄灭了，动作非常随意地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不用理他们，”他重新躺好，手臂再次环住女孩，声音平静无波，“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沈卿卿却笑得更开心了。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能隐约看到少年那轮廓优美的侧脸和垂下的卷翘睫毛。她凑近了些，气息拂过他脸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暧昧的、恶作剧般的探究：
“但他们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萧辰。”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口。
“你是不是……”她拖长了声音，像在玩味这句话，“在那方面离不开我了？”
萧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
沈卿卿没等他回答，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追忆般的戏谑：“我还记得，你以前没和我做这种事前，好纯情，好冷淡，完完全全一副高岭之花高攀不得的样子。当时你不止一次的对我说过，你对男女之间的这档子事本没兴趣，不能陪我做。
最后还是我恼羞成怒，直接对你下了那种药，你才让我得了手，就此从了我！当时你看上去可不情愿了，一副要先了我然后再自的悲愤样子！现在怎么……”
她的指尖顺着他睡衣的领口滑进去，轻轻刮过他锁骨处的皮肤。
“对这种事这么热情了？”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他耳朵，“你是不是……真的…..已经上瘾了啊？离了我就不行了？”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萧辰一直没有回答。他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脸半埋在枕头里，沈卿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逐渐变得有些紊乱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沈卿卿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无趣地转过身睡觉时，萧辰突然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越过她，“啪”一声关掉了床头柜上那盏唯一亮着的小夜灯。
卧室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丝极微弱的月光。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变得格外敏锐。沈卿卿能感觉到萧辰重新躺好，手臂更紧地环住她，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他的膛温暖，心跳平稳，但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
黑暗中，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平静，却又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沉沉地落在她耳边：
“或许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沈卿卿以为他已经说完了。但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又听到他极轻地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像叹息：
“就连我自己都已经忘了……很久以前的那个自己，那个还没开始和你做这种事之前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茫然，又有些无奈的认命意味。
沈卿卿听到这里，心里那点得意和探究欲瞬间得到了满足。
看，现在就他自己都已经承认了。
他自己都忘了以前的那种纯情模样，这不就意味着他已经被原主给彻底改变，也等于变相的被她给改变了？
而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沈卿卿满意了，自此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在萧辰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意识很快沉入黑暗。临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这样很好，他离不开她，而她也非常享受他的这种离不开。你情我愿，两全其美！
少女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很快就在昏暗的卧室里响起。
萧辰却没有睡。
黑暗中，他始终睁着眼睛看她。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一线，微弱地照亮了他怀里少女沉睡的侧脸。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稚气。
他就着这点微光，静静地看着沈卿卿。
看了很久很久。
少年的眼神有些复杂难辨，像是深海，表面平静，深处却涌动着无法窥见的暗流。
在那其中，有审视，有困惑，有某种沉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东西，还有一些连他自己也未必能完全理清的纠结情绪。
但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萧辰几不可闻地、极轻极轻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消散在黑暗里，无声无息。
然后，他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色渐渐偏移，夜深了。
而某些深埋的种子，或许已经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悄然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