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下最后一个尾音,三楼的教室就陷入了沉浸式的安静。窗外是深秋的墨色夜空,偶尔有晚归的飞鸟掠过路灯的光晕,投下转瞬即逝的剪影。教室里,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嗡鸣,白色的光线平铺在课桌上,照亮了摊开的试卷、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少年少女们低头时认真的侧脸。

微雨坐在靠窗的第三排,右手握着笔,笔尖悬在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压轴题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的身影——江辰宇坐在她前排靠右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他正低头演算着什么,左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草稿纸,节奏轻快,却像敲在微雨的心尖上,让她原本就有些纷乱的思绪更难集中。

他们曾经是彼此最亲密的人。高中一年级的那个夏天,江辰宇会在晚自习后绕远路送她回家,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手会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掌心温暖而燥;会在她为考试焦虑时,把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悄悄推到她桌下,附带着一颗甜甜的橘子糖;会在运动会上,跑完三千米后不顾疲惫,第一时间冲到她面前,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笑得眉眼弯弯。

可后来,一场误会让两人渐行渐远。高二开学,不知是谁在背后散播谣言,说江辰宇接受了隔壁班女生的告白,微雨跑去质问时,他正被一群朋友围着起哄,一时好强没有否认。骄傲又敏感的微雨转身就走,此后便刻意疏远,任凭江辰宇多次想解释,都被她冷漠的态度挡了回去。如今高三,两人分到了同一个班级,座位相隔不远,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偶尔眼神交汇,也会迅速移开,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尴尬。

微雨轻轻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试卷上。可那些复杂的函数图像像是活了过来,在眼前扭曲、旋转,让她一阵头晕。她揉了揉太阳,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有些出汗。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咦?”前排传来一声小声的惊呼。

微雨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整个教室就骤然陷入了一片漆黑。

“啊!停电了?”

“怎么回事啊,突然就黑了!”

“我的笔掉地上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打破了原本的安静,教室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和惊呼声,还有桌椅挪动的碰撞声、物品掉落的清脆声响。微雨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双手紧紧攥住了桌沿,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她从小就怕黑,尤其是这种毫无预兆的黑暗,让她瞬间产生了强烈的不安感,指尖甚至开始微微发麻。

混乱中,有人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教室里四处晃动,照亮了一张张略显惊慌的脸。微雨努力平复着呼吸,想要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可手指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却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橡皮,橡皮滚落在地,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触感来得太过突然,带着令人心悸的温度,微雨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的轮廓,指节分明,掌心带着燥的暖意,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

是江辰宇。

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就冲进了微雨的脑海。她太熟悉这双手了,熟悉到即使在黑暗中,仅凭触感也能准确地认出。曾经,这双手牵过她走过漫长的林荫道,为她擦去过眼角的泪水,为她递过无数次温热的水和零食。可后来,这双手再也没有触碰过她,两人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几张课桌的距离,还有一段被误会尘封的时光。

江辰宇也愣住了。

停电的瞬间,他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微雨的方向。他知道她怕黑,从小到大都是。刚才教室里一片混乱,他听到了她桌上传来的物品掉落声,下意识地就起身走了过去,在她弯腰的那一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触到她微凉皮肤的那一刻,江辰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漏跳了一拍。他能感受到她手腕的纤细,还有那微微的颤抖,显然是吓得不轻。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想要给她一点安慰和力量。

可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有多唐突。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密接触了,她会不会反感?会不会觉得他是故意趁人之危?江辰宇的心里瞬间升起了一丝慌乱,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有些僵硬,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黑暗中,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微雨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响着,像是要从腔里跳出来一样,震得她耳膜发疼。她能感受到江辰宇掌心的温度,那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驱散了些许因黑暗带来的寒意,却也让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可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一般,指尖微微蜷缩着,竟然有些贪恋这份久违的温暖。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涌进了脑海——高一那年的暴雨天,她被困在学校门口,江辰宇撑着一把大伞跑过来,把她护在伞下,也是这样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一步步穿过积水的街道;还有一次,她在晚自习时突发胃痛,脸色苍白,江辰宇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焦急地问她要不要去医务室,眼神里的担忧毫不掩饰。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甜蜜回忆,在黑暗的掩护下,变得格外清晰,格外动人。微雨的鼻子微微发酸,眼眶有些发热。其实,她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他,那些看似冷漠的疏远,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委屈和不甘。她一直等着他的解释,可骄傲让她无法先低头,而他,似乎也因为她的冷漠而选择了沉默。

“别怕。”

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江辰宇的气息拂过微雨的耳廓,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那是他常用的牙膏味道,熟悉得让微雨的心脏又是一阵紧缩。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抚平了微雨心中的部分不安。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看到他模糊的轮廓,还有那双在微弱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带着她熟悉的温柔和担忧。

“我……我没事。”微雨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发现自己的心跳更快了,脸颊也烫得更厉害了。

江辰宇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缓缓地将手往下移,握住了她的手掌。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的手指紧紧相扣,掌心的温度更加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微雨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甚至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指尖感受到他指腹的粗糙纹理,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熟悉而亲切。

“你的手好凉。”江辰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是不是吓着了?”

“有一点。”微雨诚实地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她能感受到他手掌的力度,不重也不轻,刚刚好能给她安全感。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格外敏锐,她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来的温热气息,还有两人相握的手掌心,渐渐渗出的细密汗珠。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来,同学们似乎也适应了黑暗,有人开始小声聊天,有人继续摸索着寻找自己掉落的物品,手机手电筒的光束依旧在四处晃动,却再也影响不到角落里的两个人。

微雨的心跳渐渐平复了一些,但心里的情绪却越发复杂。有惊喜,有慌乱,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能感觉到江辰宇的手指在轻轻摩挲着她的指缝,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拨动她的心弦,让她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还记得高一那次停电吗?”江辰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

微雨的心头一动。她当然记得。那也是一个晚自习,同样是突然停电,她吓得差点哭出来,是江辰宇第一时间找到她,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安慰,直到来电。那一次,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不久之后,江辰宇就向她告白了。

“记得。”微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些被误会掩盖的美好回忆,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江辰宇感受到了她声音里的情绪,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那时候,我也是这样握着你的手,你还哭了,把我的袖子都打湿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怕黑。”

“才没有。”微雨下意识地反驳,脸颊却更烫了,“我只是……只是有点不习惯。”

江辰宇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悦耳,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在微雨的心里漾起层层涟漪。“没关系,以后再停电,我都会在你身边。”

这句话说得格外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微雨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的方向。黑暗中,她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眼神里的真挚和温柔,那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眼神,也是她一直以来都无法抗拒的眼神。

“江辰宇……”微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当年的事情,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教室的灯光突然“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两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欢呼,教室里的混乱也渐渐平息下来,大家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开始学习,仿佛刚才的停电只是一个小小的曲。

微雨和江辰宇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惊醒一般,同时松开了彼此的手。

微雨迅速收回手,放在桌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脏却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有些失落,又有些慌乱。她低着头,不敢去看江辰宇的眼睛,脸颊依旧烫得厉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也在发烫。

江辰宇也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目光落在微雨低垂的侧脸上。灯光下,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颤动着,带着一丝羞涩和慌乱,看起来格外动人。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再次握住她的手,想要把当年的误会解释清楚,想要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可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之过急,刚才的牵手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而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契机。

微雨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江辰宇一眼,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了视线。

江辰宇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笔,却没有立刻开始做题,而是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对折了几下,趁着老师不注意,轻轻推到了微雨的桌下。

微雨感觉到桌下传来的纸张触感,心跳再次加速。她偷偷地捡起那张纸条,攥在手心,直到确认老师没有注意到这里,才缓缓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是她熟悉的字体:“放学后,我在老地方等你,有些话,我想对你说很久了。”

微雨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纸条上的字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而柔软。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江辰宇的方向,这一次,她没有躲闪,而是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江辰宇看到她的回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坠入了眼眸,温柔而明亮。他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净而纯粹,带着久违的喜悦和期待,让微雨的心脏也跟着变得柔软起来。

教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同学们的呼吸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而宁静的画面。微雨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指尖残留着江辰宇掌心的温度,心里充满了期待。

她知道,今晚的停电,不仅仅是一个意外的曲,更是一个新的开始。那些被误会尘封的时光,那些被刻意疏远的距离,或许在今晚之后,都会慢慢被抚平。而她和江辰宇之间的故事,也终将在这个深秋的夜晚,重新续写新的篇章。

微雨深吸一口气,拿起笔,重新看向试卷上的压轴题。这一次,她的思路格外清晰,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滑动着,写下了一行行解题步骤。而她的嘴角,却始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温柔笑容,掌心的温度,仿佛一直都在,温暖而坚定,照亮了她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放学后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微雨背着书包,朝着那个熟悉的老地方走去——那是学校后面的一片小公园,曾经,他们在那里留下了无数甜蜜的回忆。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江辰宇的身影。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背着书包,双手在口袋里,静静地等着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看起来格外温柔。

看到微雨走来,江辰宇的眼睛亮了起来,快步朝着她迎了上去。

“微雨。”他轻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微雨停下脚步,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她能感受到他眼神里的真挚和温柔,还有那一丝隐藏不住的愧疚。

“江辰宇。”她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江辰宇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微雨,当年的事情,对不起。我没有解释清楚,让你受委屈了。其实,我从来没有接受过别人的告白,那天只是被朋友起哄,一时好强没有否认,我以为你会相信我,可我没想到……”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愧疚和自责,眼神里的痛苦让微雨的心里也跟着泛起阵阵酸涩。

“我知道。”微雨打断了他的话,眼眶有些发红,“后来,我也听说了事情的真相,可是我……我拉不下脸来主动找你。”

“是我的错。”江辰宇轻轻摇了摇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真相的,不该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这么久。微雨,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每一天都没有。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重新回到你身边的机会。”

微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我也是。”她哽咽着说,“我也没有忘记你。”

江辰宇收紧了握着她的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熟悉的薄荷味,让微雨瞬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忍不住靠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哭了出来。

“对不起,微雨,对不起。”江辰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而心疼,“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微雨在他的怀里用力点头,泪水浸湿了他的校服外套,却也洗去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误会和隔阂。夕阳下,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这两年多来错过的时光都弥补回来。

老槐树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微雨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和江辰宇之间,那些曾经断裂的情感,终将像这棵老槐树一样,重新枝繁叶茂,绽放出最甜蜜的花朵。而暗夜里那掌心的温度,也将成为他们心中最珍贵的回忆,温暖着彼此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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