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知拿了毯子下来,方珩又要吃水果。
程亦知看着手里的葡萄,有点无语,总不能拿了却不洗。
程亦知刚把洗好的葡萄放在茶几上,指尖还沾着水珠,就听见方珩靠在沙发里喊他:“程医生,我口好渴啊。”
她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过去。方珩手里捏着遥控器,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像是随口说句话那么简单。
程亦知没应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这时候手机正好震动了。
是祁铮。
她接起来有意地停顿片刻,没有说话。
方珩在沙发上喊着,“程医生,水好了没有啊,葡萄太甜了,我渴得吃不下!”
电话那边听到了方珩的声音,声音低沉道,“你在哪?”
“在外面看诊。”程亦知低声说。
“地址发给我。”
“嗯。”
程亦知打开微信给发了定位。
程亦知没接方珩的话,站在茶几边,递给他一杯水:“你要的这些东西够你在这块区域生存一两天了。”
一会儿毯子,一会儿水果,一会儿面包,一会又要水,真能使唤人。
方珩借着没醒的酒劲玩心大发,“没有了,就这些就行了。”
程亦知有些不耐烦,在面上估计也表露出来了,“您,好好休息,我先去忙了。”
“谢谢程医生,下次我一定请你吃饭。”方珩说道。
程亦知没有回答,自己开了门出去,她给祁铮的定位是方珩家所在小区。
刚出单元门,就看到祁铮的车停在不远处。
祁铮正倚在车门旁,指尖夹着支尚未点燃的烟。路灯在他肩上投下片暖黄,黑色大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深灰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条冷硬又清晰。
他抬手按了下眉心,抬眼望过来时,眸子里盛着夜雾般的沉,让周身那点疏离感更加强烈。
程亦知走过去。祁铮看了她一眼,不得不说,她长得实在是…让人赏心悦目。
他目光落在她还带着水汽的手上,“看诊还负责照顾病人饮食起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程亦知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喝多了,给他开了解酒药,让我帮忙拿了几个东西。”
祁铮轻哼一声,把烟放回烟盒,打开车门,“上车。”
“我开了公司的车来。”
“我让司机给你开回公司。”祁铮的语气不容拒绝。
程亦知坐进副驾,车内暖气很足,驱走了她身上的寒意。
祁铮没立刻发动车子,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侧眸看她:“一起去逛逛?”
程亦知抬眸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嘴上只说了:“嗯。”
祁铮启动车子,没再说话,但气氛有些微妙。
车子开了一段路,祁铮突然开口:“下次这种情况,别管那么多。”
她转头看向窗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好。”果然是上钩了,有心时事与愿违,无心柳却成荫。
车子沿江而行时,程亦知正望着窗外掠过的粼粼江波出神。祁铮却忽然打了把方向,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她转头看他,有些疑惑,“要换路线了吗?”
祁铮目视前方,轻轻转着方向盘:“突然想喝口茶,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提这片江岸是他和朋友常来的地界,更没说方才瞥见江上大桥时,她下意识避开视线。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能俯瞰江景的高地,出摊老板见来了客人十分热情地上了茶具。
祁铮熟练他取茶勺舀出乌龙,沸水注杯时手腕微顿,浮沫轻撇间茶香已漫开,他递给程亦知一杯温茶:“这里视野好,比江边安静些。”
程亦知捧着温热的杯子,低头啜了口,茶香混着晚风里的湿润,她抬眼看向祁铮:“确实很美、很惬意。”
“我猜你会喜欢。”祁铮选了个小桌子,他们并排坐着,离的很近,但是他的动作没有半分逾越。
“你,”程亦知试图找个话题,想想万一冒犯了就没开口。
“没关系,你说。”
“我听博然说你最近很忙。”祁铮好像在德国还是那个国家建立了一家分公司,前阵子就一头忙着那块,。
“还好,最忙的那阵已经过去了。”
就在这时,程亦知的手机响了,是方珩打得电话:“程医生,你好像落了个耳环。”
他还躺在刚刚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程亦知的耳坠。
程亦知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确实掉了一个,“没事,您把它扔掉就行。”
方珩爽朗一笑,“我就猜你会这么说。行吧,下次见面我再带给你。”
通话声音不小,程亦知偷偷看了眼祁铮,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祁铮面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等程亦知挂断电话,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刚刚那个人?”
程亦知指尖蜷了蜷,把手机揣回大衣口袋,轻轻点了点头:“嗯,说是耳环落在他那了。”
“耳环?”祁铮重复这两个字时,喉结动了动,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祁铮没办法控制地想入非非,“怎么掉的?”
程亦知瞥见他的侧脸,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感觉他不高兴。
“可能起身的时候不小心勾到了,我没注意。”这个她真的不知道,这东西掉了确实容易引起误会,“可能是我一开始就没戴好。”
他只是点了点头,祁铮强忍心中冉冉升起的醋意,自己不敢进展太快怕吓到她,现在倒是怕别人钻了空子。
“你什么时候能把耳环落我那?”祁铮问。
“你要是喜欢,今晚就可以。”
“嗯?”
“咳咳,我的意思是,现在可以送你另一只。”
“他有的我不要。”
“行,到时候给你不一样的。”
祁铮笑了,“可以。”
他突然想起什么给朋友发了条信息:上次听你们说,面试的人选已经内定了?
高裕群回复:是啊,好像是副总的侄女,不过她那个笔试成绩实在不怎么样,要作起来很难,他们好像还在想办法,我估计是悬。毕竟这次招的是真正的科研人才,找个土包教授该不乐意了。
祁铮:上次听你说笔试第一叫什么名字来着?
高裕群:好像是程什么亦,我没记得很清。
祁铮:她通过的可能性大不大?
高裕群:要是在以前,以她这个成绩,面试不犯大忌基本就是她了,现在都讲关系,她没打过招呼也是悬。第二第三也都是关系户,这次只招两个。
祁铮:好,我明天约你们董事长出来吃饭。
高裕群:你有事?怎么突然来狗腿这一套,平我们董事长要约你都约不着。
祁铮:抱歉,以前是我有眼无珠,后我们多来往。
高裕群:一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那个第一名是不是你相好????
祁铮没有回他。
程亦知见祁铮一直看手机,自己百无聊赖地欣赏起风景,暮色把江面染成暗金,低头能看见山脚的路灯连成暖黄的线,抬头是月亮。
她的头发已经散开了,一阵微风吹过,她的发丝轻轻拂过祁铮的脖颈,祁铮低头看她,她看风景。
他心想,她进了科研组就不用总是晚上去别人家了。
程亦知突然回头,鼻尖差点撞上祁铮的下巴。她睫毛轻颤,还带着江风的微凉,刚想往后退,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不让她拉开距离。
“看什么这么入神?”祁铮问。
“之前在澳洲的时候,晚上出门抬头还能看到星星,在这座城市却从来没见过。”她声音软,发丝还缠在祁铮颈间,随着呼吸轻轻蹭。
他的手轻轻松开,手里还存留着柔软的触感,“开发的过于彻底了,晚上见个月亮都不容易。”
“是啊。”
“你这周休息几天?”
“周休息,周一请假,算两天。”
“准备的怎么样了?”
程亦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差不多了,已经是最优状态了,能就能不能也没关系。”这句话也是开导自己。
“你应该没问题,放轻松去面试。”
“借你吉言,祁总。”
程亦知估计不是什么风雅女子,虽然已经吃过晚饭了,几口茶下肚就很饿,“那个,我想吃东西,茶越喝越饿了。”
祁铮爽朗一笑,“当然可以,你想吃什么?”
“想吃家常菜,最好有肉。”程亦知说道,“还有啤酒。”
祁铮起身去和老板交代,不一会儿,烤串和几盘小菜就端了上来,还有一听啤酒。
两人边吃边聊,祁铮就这瓶喝,程亦知突然想起来,“咱们都喝酒了,你的车怎么办?”
“可以叫代驾。”祁铮说。
“你这车,代驾敢接吗?”程亦知看向他车子停放的方向。
他们来了没多久,已经有好几个人在他车子旁边拍照了。
现在也是,那两个女孩子,一个穿薄荷绿露背长裙的女孩先凑到车侧,另一个扎高马尾、戴银色环形耳饰的姑娘立刻举着手机,镜头里框进车身流线与两人的人脸。
“等下,我把裙摆拉一拉。”绿裙女孩踮起脚,高马尾女孩突然往后退了两步,让手机镜头能同时捕捉到车头的“B”字徽标与两人交叠的手臂,“这样拍显腿长。”
多数人都是偷偷拍下车子就走了,这两个女孩在那琢磨半天。
那边嘻嘻哈哈地,“再给我拍一张,再拍一张,那张我的腰好粗啊!”
祁铮像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没有任何不悦或者开心,或许这就是上位者的高姿态吧——无视。
程亦知显然做不到和祁铮一样,她会被两个女孩的行为和嬉闹吸引,时不时转过去看两眼。
“怎么?你也想和她们一起玩儿?”程亦知像一只被布偶猫,面上总是十分高冷不好接近,看到好奇的事也是假装不在意地看两眼。
“挺活泼可爱的女孩,热热闹闹的。”程亦知喝了两瓶啤酒身体已经热起来了,脱了外套,手搭在椅背上,腰线弯出柔软的弧度。
她拿起啤酒瓶往嘴边送,“祁总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祁铮仰头时喉结轻轻滚动,目光却没离开程亦知,她眼尾泛着酒后的红,像淬了点糖的钩子。
“以前喜欢温柔的,善解人意,她说话总带着点软乎乎的调子,别人话音刚落,她就能接住对方话里的情绪,不让话落下也不过于热情。”祁铮说着想起了,那个人。
祁铮的白月光,听起来很善良,很温柔。
程亦知放下瓶子时,她注意力分散了,瓶子歪向一边,眼看就要倒了,祁铮眼疾手快的接住。
“这就喝多了?”祁铮似笑非笑的调侃。
“散光,没注意到那个小碟子。”程亦知酒量确实不大,但是绝不能承认自己两瓶啤酒就不行,“那现在呢?现在喜欢什么样的?”
祁铮盯着程亦知的眼睛,喝酒的她和平时不大一样,又好像没有区别,“现在不太清楚,那你呢?”
“我也不太清楚。”
“那你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对方是什么性格。”
“对方……有慢热内敛的理工男,成熟稳重的全科男友,也有像果断勇敢的行动派男友,再一个是细腻温柔的治愈系男友。”程亦知掰着手指头数着。
祁铮听她一说,“还不少啊,听着什么型都有了。”
程亦知见他信了笑开了,眼睛弯弯的,“可多了,四五十个。”
祁铮从没见她像现在这样真心地笑,这才明白被她耍了,抬手喝了口酒,“这小骗子。”
“《系统解剖学》慢热内敛,《内科学》成熟稳重,《急诊医学》果断勇敢。”程亦知往祁铮身边挪了挪,“几十个学科,科科不一样,我们宿舍只有宿舍长谈恋爱,结果你猜怎么了。”
祁铮看她小嘴巴巴的,宠溺的笑了,“怎么了?”
“你猜!”
“只有她没考上研?”
“不是,只有她直博了。”
“为什么?”
“因为她在感情中受了伤害,从那时候起奋发图强,临床、科研两把抓,现在可是肿瘤科的一把好手。”程亦知小猫似的把手搭在腿上,抬手看祁铮:“你呢?你在感情里受伤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