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盘碎裂,红烧肉和汤汁溅了一地,有几块肉甚至都滚到了旁边同学的脚边。
“我让你吃!我让你吃!”
“你个土鳖也配吃肉?!吃屎去吧你!”
林九看着那些撒在地上的红烧肉,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很生气,气得浑身发抖。
他都瘦成什么样了?一米七八的个子,体重还不到一百斤,肋骨一凸出来,说句不好听的话,路边的电线杆子都比他粗壮,除了二弟。
现在,他好不容易吃一次肉,好不容易…
但他能怎么办?陈浩家里有三个厂子,陈浩的爹跟副校长是哥们,陈浩打了他,学校只会和稀泥,最后赔他几百块钱了事。
他呢?他可能会被退学,可能会被打断腿,可能会…
林九松开了拳头。
在食堂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慢慢蹲下身,用手一块一块捡起地上还算没脏的红烧肉,放回那个破碎的盘子里。
“…真捡啊…”
“这也太没骨气了吧…”
“我要哭了,真的,太惨了…”
“惨什么惨,自作自受,谁让他惹陈浩…”
陈浩看着林九跪在地上捡肉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胜利者的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在江南大学,他陈浩就是王法,林九这种底层废物,只配吃掉在地上的肉。
“慢慢吃,别噎着。”陈浩踢了林九一脚,带着小弟扬长而去。
林九没理他,继续捡。
肉脏了,掉在地上沾了灰,但洗洗还能吃。
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这盘肉十五块,够他吃半个月馒头了。
他端着那盘破碎的、沾满灰尘的红烧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食堂。
走到没人的地方,他找了个水龙头,把肉一块块洗净,然后,坐在花坛边,一口一口,吃完了。
一边吃,眼泪一边往下掉。
但他没出声,只是安静地哭,安静地吃。
吃完最后一块,他抹了抹嘴,把破盘子扔进垃圾桶,走回了宿舍。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捡肉吃的时候,江南市西郊,一栋三层别墅里,正上演着另一幕。
别墅客厅大得吓人,挑高至少六米,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亮得晃眼。
但装修风格却很冷硬,黑灰色调,家具都是实木的,线条锋利,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林渊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有些斑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哪怕穿着居家服,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也藏不住。
在江南省,提起“渊哥”,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面子。
他明面上是“天渊集团”的董事长,做房地产和酒店生意,但暗地里,整个江南省的地下赌场、娱乐场所,有一半得给他交保护费。
但此刻,这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黑道大佬,脸上却写满了焦虑。
“还没消息吗?”他问,声音低沉沙哑。
坐在对面的韩绘摇摇头,眼眶通红。
她年轻时是个美人,现在四十多了,保养得宜,但此刻也憔悴得不行,眼角的细纹都显了出来。
“十七个了,这是第十七个。”
韩绘声音带着哭腔,“老林,要是这个再不是…我可怎么活啊…”
十八年了。
整整十八年,她没有一天不想儿子。
十八年前,林渊的仇家找上门,对方是邻省新窜起来的势力,心狠手辣,扬言要灭林渊满门。
那天晚上,枪声在别墅外响起,林渊带着怀胎八个月韩绘和刚满一岁的儿子林九,在几个心腹的保护下仓皇出逃。
逃到旧城区一处废弃宅院时,韩绘动了胎气,早产了。
是个女儿,但生下来就没气。
韩绘当场晕了过去,林渊抱着已经断气的小女儿,看着怀里懵懂无知的大儿子,心如刀绞。
追兵越来越近,枪声越来越密集。
林渊知道,带着老婆孩子,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万不得已,他把儿子藏在了宅院的一个破柜子里,用杂物挡住。
“小九乖,爸爸一会儿就来接你。”他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一岁多的孩子还不懂事,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然后他背起昏迷的韩绘,在几个兄弟的拼死掩护下出重围。
两天后,等他带着人回来,那个破柜子已经空了。
孩子不见了。
韩绘醒来后知道儿子丢了,当场又晕了过去,之后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好了之后,就像变了个人,整天抱着儿子的照片哭,精神时好时坏。
林渊也疯了。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黑白两道发了悬赏,把旧城区翻了个底朝天,但孩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唯一能确定的是,孩子应该还活着——因为现场没有血迹,而且柜子是从外面打开的,不像是野兽。
十八年来,林渊从没放弃过寻找。
他成立了专门的寻人小组,每年砸几百万进去,全国各地,只要发现有疑似当年被遗弃的孩子,他都要派人去查。
光是因为名字叫“林九”或者年龄对得上的,他就查了快一千个。
但都不是。
“老大!老大!”
一个兴奋到变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
林渊“腾”地站起来,韩绘也猛地抬头,手紧紧攥着沙发扶手,指甲都快掐进皮子里了。
冲进来的人叫阿强,仔细一看,正是林九在学校角落处遇到的那个人,他是林渊的心腹之一。
此刻他满脸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找…找到了!老大!找到了!”
阿强把文件袋双手递过来,声音都在抖,“DNA匹配…99.99%!是少爷!真的是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