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刚才还嘈杂的议论声消失了。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我妈的嘴巴张成了 O 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二净。
她旁边的我爸,脸色铁青,手里的酒杯都在抖。
最精彩的表情来自苏琳。
她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僵住了,笑容还挂在嘴角,但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大概以为我疯了,或者是在用一种自暴自弃的方式表达抗议。
方明朗皱起了眉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一点被轻视的恼怒。
他大概觉得,我这个没人要的失败者,竟然没有对他表现出半分的留恋和不甘,这让他很不爽。
只有角落里的方清屿,他终于抬起了头,那双过分安静的眼睛第一次正视我,
里面带着一点困惑,一点探寻。
而主位上,一直闭目养神的爷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如电,直直射向我。
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
但我知道,这盘棋,我下对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我爸妈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苏琳的脸色由白转青,她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在我身上盯出个洞来。
晚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苏言,你是不是疯了!”我妈终于爆发了,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做什么?放着方明朗那样的金龟婿不要,你去选那个废物!
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让你争,不是让你去捡垃圾!”
我爸也沉着脸开口:“妹都知道选好的,你怎么就这么蠢!
方清屿是什么人?一个被家族放弃的弃子!你嫁给他,你这辈子就完了!”
他们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一句扎过来。
放在以前,我可能会哭,会辩解,会陷入自我怀疑。
但现在,我心里一片平静。
夏虫不可语冰。
他们的眼界,只能看到眼前的方明朗有多风光,却看不到爷爷这只巨手布下的未来棋局。
“我累了。”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夜景,淡淡地说。
“你累了?你有什么资格喊累?把大好的机会往外推,你……”
我妈还想再骂,我直接戴上了耳机,把头转向另一边。
世界清静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房间。
爸妈的咒骂声,苏琳在客厅里跟我爸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哭泣声,都隔绝在门外。
我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爷爷心声里的每一个字。
“清屿这孩子,我磨了他五年。”
“这次的婚约就是最后一道坎。”
“谁有眼光选他,谁就是未来方家主母。”
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约。
这是一张通往权力中心的入场券。
爷爷在挑选继承人的同时,也在为继承人挑选一个有眼光、有魄力、能扛得住压力的妻子。
苏琳的聪明,是小聪明,是写在脸上的精明。
这种人在顺境中可以如鱼得水,但绝对扛不住逆境的考验。爷爷看得比谁都清楚。
而我,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着所有压力选择了方清屿。
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张满分答卷。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方清屿。谢谢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带着点疏离。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可以想象,他现在一定也很困惑。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在那种场合下坚定地选择了他这个“废物”。
我回了两个字:“不客气。”
放下手机,我拉开窗帘。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如同星河。
而我清楚地知道,从今晚开始,我的人生,将踏入一条完全不同的轨道。
一条通往真正风暴中心的轨道。
第二天一早,我被客厅的争吵声吵醒。
是苏琳。
“爸,妈,你们就由着姐姐这么胡来吗?她嫁给方清屿,以后在方家还抬得起头吗?
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家?说我们家一个女儿攀高枝,另一个女儿捡破烂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和“担忧”。
“我这也是为了姐姐好!她就是一时糊涂,要不,我去跟爷爷说说,就说姐姐昨天是喝多了,胡言乱语。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打开房门,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面孔走过来。
“姐,你醒了?你别担心,我刚跟爸妈说,我去帮你跟爷爷求情。
你昨天肯定是被气着了,才说那种胡话的。明朗哥那边,我去说,他不会介意的。”
她拉着我的手,姿态做得十足。
好一副为姐姐着想的好妹妹模样。
如果我不知道她的真面目,恐怕真的会被她感动。
我抽出自己的手,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不用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苏琳,我是认真的。我就是要嫁给方清屿。”
苏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