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林家演武场上。今的演武场与往不同，中央矗立的不是比武擂台，而是一座高达三丈的青铜古阵。阵纹斑驳，刻满了不知名的兽形图腾，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林渊到的时候，场边已聚集了近百人。除了获得资格的十名子弟，更多的是前来送行或看热闹的族人。他刻意站在人群边缘，收敛气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渊哥哥！”
清脆的童声响起，林璇穿着鹅黄小袄，像只蝴蝶般穿过人群，扑到林渊身边，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你怎么来了？”林渊低头看她。这小丫头似乎真把他当亲哥哥了，这几天天往静心苑跑，送吃的送丹药，还絮絮叨叨讲族里各种传闻。
“我来送送你呀！”林璇仰起脸，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娘亲说血炼秘境可危险了，里面有会吃人的妖兽，还有会迷人心智的幻阵……你一定要小心呀！”
说着，她踮起脚，将一个绣着平安符的香囊塞进林渊手里：“这个给你，我昨晚偷偷去祠堂求的，你平安回来。”
香囊针脚歪斜，一看就是孩子的手艺，却绣得极为认真。林渊握着尚带体温的香囊，心中微动。前世今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他求平安。
“谢谢。”他揉了揉林璇的头发。
“哼，现在兄妹情深，等进了秘境，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了进来。
林天昊带着几名跟班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林渊手中的香囊，嘴角扯出一抹讥诮。他今穿着一身暗红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镶宝石的短剑，气息比几前更加凝练，竟已隐隐触摸到开脉七重的门槛。
“林天昊，你不准欺负我哥哥！”林璇立刻像只小刺猬般挡在林渊身前。
“璇妹妹，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林天昊皮笑肉不笑，“我是来提醒林渊弟弟，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可要跟紧队伍，别一不小心……走丢了。”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林渊将林璇拉到身后，平静地与林天昊对视：“不劳天昊兄费心。”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就在这时，钟声响起。
“当——当——当——”
三声钟响，全场肃静。
家主林天罡与几位长老走上高台。今林天罡穿了一身正式的黑金家主袍，目光扫过台下十名整装待发的子弟，在林天昊身上略作停留，又在林渊身上停顿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血炼秘境，乃我先祖偶然发现的一处小世界碎片，其内虽有风险，却也有大机缘。灵草、矿石、乃至前辈遗泽，皆有可能获得。此次开启，为期七。七后，阵法将再次开启，接引尔等回归。”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秘境之内，生死各安天命。望尔等同心协力，莫要堕了我林家威名。现在，入阵！”
十名子弟依次走入青铜古阵。
林渊走在最后，踏入阵法的瞬间，他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背上——有关切，有冷漠，更有毫不掩饰的意。
他回头，看了眼人群中的林璇，小丫头正用力朝他挥手。目光掠过远处，似乎瞥见藏书阁三楼窗口，有一道模糊的白影一闪而逝。
柳如烟？她也来了？
未及细想，阵法已然启动。
嗡——
青铜阵图亮起刺目的白光，空间开始扭曲。一股强大的撕扯力传来，林渊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短暂的眩晕后，脚下传来踏实感。
浓郁的血腥味和草木腐烂的气息混合着冲入鼻腔。林渊稳住身形，迅速打量四周。
暗红色的天空，没有月，只有一团模糊的光晕提供着微弱的光线。脚下是暗红色的泥土，踩上去有些粘稠。四周生长着奇形怪状的植物，枝叶多是黑红二色，张牙舞爪。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嘶吼。
这就是血炼秘境？
与他同批传送进来的其他九人，也陆续适应了环境。林天昊第一时间带着他的四名追随者聚在一起，隐隐形成一个小团体。另外三人，两男一女，则是家族中立的精英子弟，此刻也下意识地靠拢，显然对林天昊颇为忌惮。
只剩下林渊，孤身一人。
“地图。”林天昊的一名追随者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注入真元。罗盘上亮起细密的光点，勾勒出大致的地形，中心处有一个醒目的光点标记，旁边还有小字注释：“血晶池”。
“昊哥，据地图显示，血晶池就在东北方向三十里外。按照以往经验，那里是秘境中血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很可能孕育有‘血精草’。”那追随者兴奋道。
血精草，炼制“血魄丹”的主药，能大幅提升气血修为，对开脉境修士有奇效。一株成熟的血精草，在外界足以引起小规模争夺。
林天昊眼中闪过贪婪，但很快压下，他看向林渊，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林渊弟弟，秘境危险，不如与我们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同行？怕是方便他下手吧。
林渊摇头，淡淡道：“我喜欢清静。”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选了一个与东北方截然相反的西南方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怪诞的林木深处。
看着林渊消失的方向，林天昊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意。
“哼，自寻死路。这秘境西南方是‘腐毒沼泽’的方向，瘴气弥漫，毒虫遍布，连凝气境师兄都不愿轻易踏足。他自己要去送死，倒也省了我们一番手脚。”
“昊哥，那我们……”
“先去血晶池！”林天昊一挥手，“拿到血精草，我再慢慢陪他玩！”
……
林渊在密林中快速穿行。
他选择西南方，并非盲目。就在刚才传送完成的瞬间，他丹田内的吞道之种，竟微微震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对西南方向的渴望。而镇道鼎的烙印，也散发出一丝清凉之意，似乎在确认这个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万道熔炉经》自行运转，将空气中稀薄却异常狂暴的血灵气吸入体内，炼化成一丝丝精纯的本源之力。这里的灵气属性阴寒暴戾，普通功法在此修炼，事半功倍，甚至可能走火入魔。但《万道熔炉经》霸道无比，来者不拒，反而让林渊的修为在缓慢增长。
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狰狞，枝叶间开始弥漫起淡紫色的雾气，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瘴气。
林渊屏住呼吸，运转功法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真气护罩。越往深处，瘴气越浓，视线不足三丈。脚下地面也变得泥泞，每走一步都需耗费力气。
突然，侧后方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林渊脚步一顿，身形如鬼魅般贴到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后，《敛息术》运转到极致。
透过浓密的紫色瘴气，隐约看到两道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向这边摸索而来。是那三名中立子弟中的两人，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少年，名叫林岳，开脉六重巅峰，是此次秘境之行中，除林天昊外修为最高者。另一人则是那名少女，林清雪，开脉五重，天生对草木灵气感应敏锐。
“清雪，确定是这边吗？”林岳低声问，手握在剑柄上，神情警惕。
“不会错。”林清雪闭目感应片刻，肯定道，“那股独特的生命波动，虽然很微弱，但品质极高，绝非普通灵草。就在前面不远。”
两人并未发现林渊，谨慎地向前探索。
林渊心中一动，悄然跟上。能让林清雪如此重视的灵植，恐怕不简单。
又前行百余丈，瘴气忽然淡了些。前方出现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株奇特的植物。
它只有半尺高，通体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形态像一株小小的灵芝，表面有天然的云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将周围的瘴气都驱散开一小片区域。最神异的是，这株“灵芝”的菌盖中心，竟有一点殷红如血的光晕在缓缓流转，如同活物的心脏在搏动。
“这是……血玉灵芝？！”林清雪失声低呼，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林岳也是呼吸一窒，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真的是血玉灵芝！而且是快要成熟的！这东西……可是能炼制‘玉髓丹’的主药啊！”
玉髓丹，洗经伐髓，提升资质的宝丹！其价值，远超血精草！
然而，就在两人激动不已，准备上前采摘时，异变陡生！
“嘶——！”
一道细长的黑影，快如闪电，从血玉灵芝旁的淤泥中射出，直刺林清雪白皙的脖颈！
那是一布满诡异花纹的舌头！
林岳反应极快，长剑瞬间出鞘，带着凌厉的剑气斩向那舌头。
“锵！”
火星四溅。那舌头竟坚韧异常，与精钢长剑碰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舌头被荡开，但林岳也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三步。
“噗！”
淤泥炸开，一头庞然大物人立而起。
这是一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蟾蜍。皮肤呈暗紫色，与沼泽淤泥融为一体，布满了令人恶心的脓包。它体型大如牛犊，一双凸出的碧绿眼珠，冰冷地锁定林岳二人，长满利齿的大嘴开合，流出腥臭的黏液。
刚才袭击林清雪的，正是它弹射出的舌头。
“腐毒瘴蛤！看这气息，怕是接近二阶巅峰了！”林岳脸色剧变。二阶巅峰妖兽，相当于人类开脉八、九重的修士，而且皮糙肉厚，带有剧毒，极难对付。
“嘶！”腐毒瘴蛤再次发动攻击，长舌如鞭，带着破空声横扫而来。同时，它周身脓包破裂，喷出大股浓郁的紫色毒雾，瞬间笼罩方圆数丈。
“清雪退后！”
林岳厉喝，剑光暴涨，化作一道道屏障护在身前。林清雪也急忙施展水属性防护法术。
但腐毒瘴蛤的力量太强，舌头每一次抽击都重若千钧，震得林岳气血翻腾，剑光屏障摇摇欲坠。更麻烦的是那毒雾，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不断侵蚀他们的护体真气。
“不行！这畜生太厉害！我们撤！”林岳当机立断。
就在这时，一直潜伏在暗处的林渊动了。
他没有去帮林岳二人，而是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腐毒瘴蛤的侧后方——那里是它视觉的死角。
《幻影步》被施展到极致，在浓密瘴气的掩护下，林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目标，是那株血玉灵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腐毒瘴蛤的注意力完全被林岳和林清雪吸引，巨大的舌头正疯狂攻击，毒雾喷吐不休。
就是现在！
林渊身形如电射出，直扑血玉灵芝！他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灵芝的瞬间——
“吼！”
腐毒瘴蛤竟似有所觉，猛地转头，碧绿的竖瞳瞬间锁定了林渊这个不速之客！它似乎对这株灵植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
一条比之前更加粗壮、速度更快的舌头，如同毒龙出洞，裹挟着腥风毒雾，后发先至，刺向林渊的后心！
这一击，蕴含了腐毒瘴蛤的暴怒，威力远超之前攻击林岳之时！若是被击中，开脉境修士绝无生还可能！
前有灵草，后有夺命毒舌。
电光石火间，林渊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回头格挡，而是将《万道熔炉经》催动到极限，右手速度再增三分，一把将血玉灵芝摘下，收入怀中！
同时，他运转体内那丝本源之力，不是护住后心，而是全部凝聚在左手掌心！
然后，他反手一掌，不偏不倚，迎向了那致命的毒舌！
不是硬碰硬，而是在接触的刹那，掌心那轮血月印记骤然发烫，《万道熔炉经》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噗！”
舌头刺入掌心，鲜血迸溅。但想象中的穿透并未发生。
那无坚不摧的毒舌，在触及林渊掌心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个无形的旋涡。舌头上蕴含的恐怖妖力和磅礴血气，竟如同决堤江河，疯狂涌入林渊体内！
“咕——！！！”
腐毒瘴蛤发出一声惊恐痛苦的怪叫，想要收回舌头，却发现舌头像是被铁水焊住，本无法挣脱！它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碧绿的眼珠迅速失去神采。
而林渊，则感觉一股狂暴无比的能量冲入经脉，如同千万钢针在穿刺！这是二阶巅峰妖兽的毕生修为，远非他现在能承受。
“炼！”
他心中低吼，《万道熔炉经》疯狂运转，将这股外来力量强行拖入丹田上方的熔炉虚影。吞道之种兴奋地颤抖，想要吞噬，却被镇道鼎的烙印死死压制。血月印记也蠢蠢欲动，分走了一小部分毒属性妖力。
几个呼吸间，一头强大的二阶巅峰妖兽，竟被吸成了尸，轰然倒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林渊暴起夺草，到反瘴蛤，不过两三息时间。
正准备撤退的林岳和林清雪，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瘪蟾尸旁的瘦削身影，如同看着一个怪物。
徒手……秒二阶巅峰妖兽？
这真是那个经脉尽断的废人林渊？
林渊缓缓收回左手，掌心被刺穿的血洞在功法和庞大生命力的作用下已开始愈合，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红点。他脸色有些苍白，一次性吞噬过多力量，让他经脉胀痛，但气息，却明显比刚才强了一截。
他抬眼，看向惊魂未定的林岳二人，目光平静。
林岳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脸上阴晴不定，最终化为一丝敬畏，拱手道：“多谢……林渊兄弟出手相救。”他很清楚，刚才若无林渊吸引瘴蛤注意并诡异地将之反，他们二人凶多吉少。
林清雪也连忙行礼，美眸中异彩连连，既有后怕，也有好奇。
林渊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四周愈发浓郁的瘴气：“此地不宜久留。”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开。
“林渊兄弟请留步！”林岳急忙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坦诚道，“实不相瞒，我们之前得到一份残缺的秘境地图，标注这沼泽深处可能有一处古修坐化之地。不知……你可愿与我们同行？若有收获，我们平分！”
见识了林渊恐怖的实力（尽管这实力来得诡异），林岳立刻改变了态度，试图拉拢。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多一个强大的伙伴，就多一分生机。
古修坐化之地？
林渊脚步一顿。这血炼秘境曾是上古战场碎片，有古修遗泽倒也不奇怪。他感应了一下丹田内依旧对西南方向有所渴望的吞道之种，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可。”
多两个探路的，也好。
三人稍作调息，便继续向沼泽深处进发。只是这一次，队伍的中心，无形中变成了那个看似最弱的少年。
而与此同时，秘境东北方向，血晶池畔。
林天昊一剑斩断一条试图偷袭的血色怪蛇，将一株通体血红、叶片如同红宝石雕刻的小草小心采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一株血精草到手。”他收起灵草，目光阴冷地望向西南方向，“林渊，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等我凑齐丹药，便是你的死期！”
他身边，一名追随者谄媚道：“昊哥放心，那小子进了腐毒沼泽，说不定现在已经变成一堆枯骨了。”
林天昊冷哼一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七天后，若他侥幸未死，我会亲手送他一程。”
浓稠的瘴气中，机四伏。这场秘境之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