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最后，又是一声叹息。
他转身，脱掉外套，蜷缩在了沙发上。
我看着门缝里那个红色的角。
想伸手去拿。
手指一次又一次，穿过那张薄薄的纸。
那个红包，这份心意。
太迟了。
第4章
4.
陈默睡得很不安稳。
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地念叨。
“婉婉……”
“婉婉，别怕，以后子会好的……”
“等开了春，我就带你回老家……”
我飘过去，躺在他身边。
虚虚地抱着他。
假装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相拥而眠。
这是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虚假的美好。
天亮了。
大年初一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照进来。
金色的光尘在空气中飞舞。
陈默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习惯性地看向卧室。
门，还紧紧关着。
门缝里的红包，原封不动。
他脸上的温情消失了。
耐心，似乎也耗尽了。
“陆婉，你还没闹够？”
“大年初一，你非要触这个霉头是不是？”
我飘在门口，焦急地看着他。
别骂了。
快发现我。
快来看看我。
他站起来，走到门前，用力拍门。
门板发出巨大的响声。
“你不出来我进去了！”
“还要我八抬大轿请你吗？”
他准备撞门。
就在这时，刚睡醒的婆婆指着客厅的角落。
那里堆着我翻倒的轮椅，还有昨晚被他扫在一起的杂物。
婆婆的语气，天真又困惑。
“儿媳妇怎么睡在垃圾堆里呀？”
陈默的动作停住了。
他顺着婆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昨晚光线太暗，他清理得又匆忙。
他以为那里只是一堆旧衣服和烂纸板。
现在，阳光照亮了那个角落。
他看清了。
那不是旧衣服。
是一条腿。
穿着我最喜欢的那条灰色运动裤。
只有一半的腿。
我看着陈默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极致。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二净。
身体僵住了，像一尊石雕。
第5章
5.
一秒。
两秒。
他开始动了。
一步，一步，挪向那个角落。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离我越来越近。
我能看见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他抖动不止的嘴唇。
恐惧。
他终于要看到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
掀开了盖在我身上的，那块断掉的洗碗机门板。
还有那张被血浸透的烂纸板。
下一秒。
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泡在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泊中，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看到了我空洞的，睁着的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的愤怒，埋怨，不耐烦。
瞬间化为乌有。
只剩下从头顶凉到脚后跟的，灭顶的惊悚。
一声嘶吼。
那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更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绝境中的哀鸣。
陈默僵硬的身体，像是被这声嘶吼彻底撕碎。
他直挺挺地，朝我跪了下来。
膝盖，重重砸在满地的碎瓷片上。
鲜血，立刻从他的裤腿里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