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可以休息了。
哪怕是在滚烫的地板上。
哪怕周围是致命的毒烟。
门缝里钻进来的不再是空气,是她声嘶力竭的咒骂。
“你怎么不去死!你这种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妈,如你所愿。
我真的要死了。
视线模糊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书包侧兜露出的一角。
那个小小的,银色的铁盒。
那是我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买的护手霜。
我想给她擦擦那双全是裂口的手。
我想跟她说,妈,我也心疼你。
但是没机会了。
黑暗像水一样涌上来,彻底淹没了我。
我在烈火中闭上了眼,带着轻松的笑。
这一觉,终于没人能把我叫醒了。 我的灵魂好像飘起来了。
很轻,很凉快,没有重量。
我飘在天花板上,低头看着下面那具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躯体。
黑乎乎的,像一块烧焦的木炭。
门外的动静变大了。
邻居张叔叔闻到了烟味,正拿着灭火器疯狂砸门。
“开门!快开门!林素琴你在什么!”
“里面着火了你看不见吗?孩子还在里面!”
妈妈却死死拽着门把手,像头护食的野兽,头发散乱,双眼通红。
“别管!这是我家事!”
“她在反省!她没求饶就是还没想通!”
“你们谁也别想进去!惯坏了以后怎么考大学?怎么出人头地?”
张叔叔气得脸都紫了,一把推开她:“你疯了吧!会出人命的!”
妈妈被推了个踉跄,还在尖叫:“死不了!她就是装的!这死丫头最会演戏!”
“上次发烧40度还在那装晕,就是不想背单词!”
楼道里乱成一团。
有人报了火警,有人在拉架。
妈妈被人架在旁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报什么警!我看谁敢报警!”
“把门砸坏了你们赔啊?这防盗门两千多块呢!”
“陈安安!你给我滚出来!别以为我不进火场你就赢了!”
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心里竟然没有一点波澜。
以前看到她生气,我会吓得发抖。
现在只觉得滑稽。
消防员到了。
橙色的制服在楼道里格外显眼。
液压钳粗暴地剪开了变形的防盗门。
“噗——”
高压水枪激射而入,白烟滚滚涌出。
呛人的烟味弥漫了整个楼道。
妈妈瘫坐在地上,冷笑了一声。
“好啊,长本事了,学会联合外人用火吓唬亲妈了。”
“等她出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火灭得很快。
毕竟这房子本来就不大,能烧的东西也不多。
屋内一片狼藉。
原本雪白的墙壁此刻黑得像墨。
那些贴满墙的“满分”、“清华”、“北大”的标语,全都烧没了。
只剩下斑驳的黑灰,像一张张嘲笑的鬼脸。
消防员进了屋。
几分钟后,两个消防员面色凝重地抬着什么东西出来了。
那是我的身体。
蜷缩着,焦黑,僵硬。
为了保护怀里的书包,我的姿势很怪异,像一只被烫熟的虾米。
周围的邻居倒吸一口凉气,有的阿姨捂住了嘴,眼泪不停的流下来。
空气死一般的静。
只有还没散尽的烟雾在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