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一会儿是李静撒泼的嘴脸,一会儿是张伟哀求的眼神。
张建国从背后轻轻抱住我。
“淑芬,别想了。”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
“是我不好,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我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
“老张,我今天把他们赶出去了。”
“我从来没对张伟大声说过话,今天……我让他滚。”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不是伤心,是委屈,是失望,是几十年母爱错付的悲凉。
张建国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让在他的口。
他的膛很温暖,让我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沉重。
“淑芬,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起身,打开了床头灯。
然后从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他把纸袋里的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份体检报告。
我的目光落在诊断结果那一栏。
几个刺眼的医学名词,我虽然不完全懂,但“慢性”、“长期”、“高昂”这几个词,我看得明明白白。
我的手开始发抖,那几页纸变得有千斤重。
“什么时候的事?”
我的声音都在颤。
“半年前。”
张建国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医生说,需要长期服药控制,后续可能还需要更进一步的治疗,费用……很高。”
“这也是为什么,我昨天会在家宴上拿出那张借条。”
“我需要拿回那笔钱,我需要它来治病。”
“我需要它……来保命。”
他一直瞒着我,是怕我担心。
是想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下来。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我看不清报告上的字,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我气的不是他生病,我气的是他竟然瞒着我!
我们是夫妻啊!
风风雨雨几十年,还有什么是不能一起扛的?
我一把扔掉手里的报告,扑进他怀里,用拳头捶打着他的后背。
“你这个!”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当我是什么人?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吗?”
我哭得撕心裂肺。
心疼,后怕,愤怒,自责,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心疼他一个人默默承受病痛的折磨。
我后怕如果不是李静这次闹得太过分,他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愤怒他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弱者,而不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伴侣。
我自责我之前竟然还曾不理解他,觉得他写借条太伤感情。
原来,他的沉默,他的布局,他所有看似不近人情的举动,全是为了这个家。
全是为了我。
是为了我们俩的下半生。
张建国任由我捶打,只是紧紧地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那一夜,我们夫妻俩彻夜长谈。
所有的误解和隔阂,都在这场坦诚的交谈中烟消云散。
我抱着他,感受着他不再厚实的臂膀,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从前,我是张伟的母亲。
但现在,我首先是张建国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