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差点又忘了。
当年能压下那桩罪恶的,是他顾家。
沈佳雪是他即将明媒正娶的未婚妻。
沈佳恩,是他未来的小舅子。
而她和她妹妹,算什么?
“事实就摆在那里,顾北城。信不信,随你。”
她没再解释,没再控诉。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无论她说什么,他最终还是会站在沈佳雪那边。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狠狠一掐,疼得她差点站不住。
她以为早就麻木了,原来还是会痛。
但这痛,也让她更清醒。
顾泽安上前想抓住她问清楚,温娆却已经平静地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单薄决绝的背影。
那句“拜你所赐”像魔咒般在他脑中回响。
顾泽安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恼火。她卷走他的钱,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回来张口就要他借精,怎么反倒成了他的错?
但那被他强行摁下的疑虑,又悄悄蔓延。
他拨通心腹电话,声音冷硬:“温娆的妹妹,温言,几年前是不是出过事。所有细节,尤其是……跟沈家有没有关联。”
第八章
次初步报告送来。
温言,本市重点高中常年第一的尖子生,父母早亡,与姐姐温娆相依为命。数年前突然重度抑郁休学,后转入封闭疗养院。当年疑似涉及一桩,但记录模糊,很快被压下。
事发后,其姐温娆曾试图报警并提起民事诉讼,指控对象直指沈氏集团的公子沈佳恩,但案子本立不了。
温娆此后多次上诉、寻找律师,过程均阻力重重,屡次碰壁,全都不了了之。
顾泽安盯着“不了了之”四个字,心头一沉。
那年,她才22岁。
他几乎能想象出当年的画面:那个失去父母,仅凭一腔孤勇想为妹妹讨公道的温娆,是如何一次次满怀希望地走进法院,又一次次被拒之门外。
她面对的从来不是一个纨绔子弟,而是盘错节的家族利益网。
报告里没有温娆哭泣的描写,但那些碰壁、阻力、中断的词语,却比哭喊都更能描绘出她当年的孤立无援。
她那么护着的妹妹,在她眼皮底下被毁了。她拼尽全力的反抗,被他所属的世界轻而易举地击垮。
顾泽安合上报告,闭上眼睛。
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过去所站的高地,下面垫着的,可能是别人的血泪和尸骨。
恰在周末,沈佳雪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沈佳恩回国了。
当晚,沈佳雪便软磨硬泡,拉他去参加给弟弟接风的酒局。
“泽安,佳恩一直最崇拜你,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去露个脸。”她挽着他,声音娇柔。
顾泽安心里正烦,本能地想拒绝。
可就在他皱眉的瞬间,眼前却闪过温娆那张苍白的脸,还有她为了救念念,连那种肮脏混乱的黑诊所都敢闯进去,让人往她身体里注射来路不明的排卵针……
愤怒、心疼和一丝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心慌,再次牢牢缠住了他。
他改变主意了。
“好。就去露个脸。”
顾泽安没有看沈佳雪瞬间亮起的眼眸,径自抽回手臂,朝门外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沈佳雪挂在嘴边的好弟弟,这个活在顾家荫庇下的小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