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恒,你觉得我这些年,是不是太忍让了?”
墨恒一愣。
“父亲教我顾全大局。”
我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忍了三年,忍到孩子认别人为父,忍到跪雪受辱,忍到今这一巴掌……”
我转过头,看着墨恒:“可我得到了什么?”
墨恒一愣,看着镜中我陌生的眼神,心头莫名一紧:“公子您是为了老爷,为了大局……”
“为了父亲,为了大局……”
我低声重复,指尖划过冰凉的镜面,“所以就要一直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连父亲的清名都要被人随意践踏?”
我收回手指,指尖冰凉。
“忍让,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折辱,和永无止境的剥夺。”
我转头看向墨恒,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重组。
“去将我那个紫檀木箱取来。”
箱子是从温府带进宫的,一直收在库房。
墨恒取来,打开,里面是些旧物:几本书,一叠诗稿,几方印章。
最底下,是一卷画。
我取出画,在桌上缓缓展开。
画上是少女策马踏雪,正是三年前凯旋时的耶律莘。
这是我入宫前那夜画的。
如今再看,只觉得可笑。
我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在画上题字。
字很小,写在画像衣角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轻轻吹墨迹,将画卷重新卷好,递还给墨恒:“收起来吧。仔细些,莫要弄脏损坏。”
墨恒茫然。
“好好收着。”我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远,“后有用得着的时候。”
那目光让墨恒莫名心颤。
“公子,您打算……”
“不打算什么。”我起身,走到窗边,“陛下何时去西山阅兵?”
“三后。”
“好。”我望着窗外枯枝,“你去替我办件事。”
当夜,我让墨恒悄悄出了趟宫。
6
临行前,耶律莘来了一趟长信宫。
我在院里晒太阳,见她来,起身行礼。
“朕去西山几,你……好好养着。”
她看着我依旧红肿的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臣恭送陛下。”
耶律莘站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化瘀膏,你擦擦。”
我接过,没看她的眼睛:“谢陛下。”
她走了。
我握着瓷瓶,直到仪仗声远得听不见了,才松开手。
瓷瓶掉在地上,碎了,药膏洒了一地。
“公子!”墨恒惊呼。
“扫了吧。”我转身回屋。
三后,宫里开始有流言。
有人说,我入宫前已有心上人,是位温婉女子,二人曾以诗定情。
若非圣旨突降,本可成就一段佳话。
有人说,曾见我对着一幅画像垂泪,画上是个娇俏少女,并非陛下。
流言如野火,一夜之间烧遍六宫。
当下午,苏正清便以整肃宫闱,澄清流言为由,命人将我从长信宫请到了龙阳宫。
“秽乱宫闱,温氏,你好大的胆。”
苏正清声调不高,却字字淬毒,“陛下离宫不过一,这等腌臜流言便甚嚣尘上。是你耐不住寂寞,还是你温家本就家风不正?”
我跪在冰冷地面,背脊笔直:“流言无稽,殿下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