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慌不忙地走到主位坐下,示意珍珠打开一个早已备好的紫檀木匣。
“既然你觉得我这母亲当得不称职,那就签了它。”
谢南景看清木匣里的东西,脸色又是一白。
只见里面是一式两份的文书,最上面赫然写着“断亲书”三个字。
我平静开口:“今族老、亲友皆在,正好做个见证。你签了这份断亲书,从此你我再无系。”
厅内哗然。
一位谢家族老颤巍巍站起来:“玉竹!这如何使得!”
“是啊,谢夫人,还请三思啊!”几位夫人也急忙劝阻。
谢南景的手抖得厉害,眼中划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但更多的是被羞辱的愤怒。
“好!断亲就断亲!这是你我的!”
他眼眶通红,猛地看向管家:“笔!拿笔来!”
管家战战兢兢地看向我,我微微颔首。
笔递到了谢南景手中。
他提起笔,笔尖悬在上方,剧烈颤抖。
就在他咬紧牙关,准备落笔的刹那,一声尖利的通传自府门外响起。
“圣旨到——!”
满堂之人俱是一惊,纷纷起身。
一名身着绯袍的内侍手持黄绢,大步走入厅堂。
“谢沈氏接旨!”
我领着众人跪下。
内侍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谢氏内闱不宁,养女击鼓,状告公主,有损天家颜面。特召谢沈氏即刻入宫,面圣陈情。钦此——”
“臣妇接旨。”我叩首,心中却冷笑不已。
来得可真快。
内侍合上圣旨,语气还算客气:“谢夫人,请吧,陛下正等着呢。”
这断亲书,自然是签不成了。
我起身,瞥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谢南景。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闪过慌乱。
反倒是谢粲镇定起身,送我到门口。
我转向他,闻声道:“粲儿,看好家。”
“是,母亲。”他低声应道,递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整理了一下衣袖,随着内侍入宫。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皇帝坐在案后,看不出喜怒。
我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垂首听训。
皇帝这才缓缓开口:“谢沈氏,你教的好儿子,好养女啊。”
我连忙以额触地:“臣妇管教无方,请陛下责罚。”
“责罚?”皇帝轻笑一声,指尖敲了敲御案,“岚玉是朕最疼爱的女儿,如今尚未过门,便因你谢家之事,成了满京城的笑柄。这份委屈,你说,该如何弥补?”
他这一番,恐怕是冲着谢家家产来的。
我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惶恐:“全凭陛下圣裁。”
皇帝似乎很满意我的态度,语气缓和了些:“你是个明白人。谢南景尚公主,是天大的荣耀。这聘礼……自然也要配得上这份荣耀,方能显出谢家的诚意,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挽回天家颜面。”
他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字。
即便早有准备,我心头仍是一震。
那不仅仅是狮子大开口。
那几乎是如今谢家全部的身家!
若真如数奉上,谢家几代基业,顷刻间便只剩一个空壳子。
“陛下,”我抬起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此数……实在过于巨大。谢家虽有些薄产,但一时之间,实在难以筹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