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会计愣住:“陈总,我……我犯了这么大错……”
“错不在你。”我顿了顿,“明天开始,所有工资条本人亲自签字领取。能做到吗?”
她拼命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送走王会计,我站在客厅窗前。村里灯火零零散散,郭刚家那栋二层小楼亮得最扎眼,那楼去年建的,钱说是儿子在外面打工挣的。
现在想想,说不定也是“挣”的。
堂弟打来电话:“哥,酒楼订好了,来了二十几个人。郭刚他们……没来。”
“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拨了另一个号码。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老吴,帮我查个人。”我说,“我们村,郭刚,还有他儿子郭小龙。查仔细点。”
老吴是我城里的朋友,开咨询公司的,合法的那种,专门做商业背景调查。
“怎么了陈总?亲戚也要查?”
“查就是了。”我顿了顿,“特别是最近半年的资金往来。”
“行,三天给你结果。”
挂了电话,我走到父亲遗像前,香快烧完了,烟气细细一缕,笔直向上。
族谱摆在供桌旁边,厚厚一本。
我翻开,找到郭刚那页,他名字下面空着,儿子郭小龙还没写上去。按规矩,要等结婚生子才能入谱。
我从笔筒里抽出支红笔,在“郭刚”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圈很圆,红得扎眼。
电话又响了,是李支书。
“柏云啊,今天这事我听说了。”他语气沉重,“郭刚确实过分,我已经批评他了。但你也理解理解,乡亲们文化低,容易被人煽动……”
“李书记。”我打断他,“我爹今天下葬。”
那边噎住了。
“厂里的事,我会处理。”我接着说,“重建那边,也先停一停。最近累了,想歇歇。”
“别啊柏云!”李支书急了,“路都修一半了,学校屋顶还等着换瓦呢!镇上领导都关注这个,你这突然停了,我不好交代……”
“那就不好交代吧。”
我挂了电话。
窗外,郭刚家二楼窗户开着,隐约传来划拳声。
我走回供桌前,给父亲续了炷香。
“爹,你总说做人要留一线。”我看着遗像里温和的笑脸,“但有人把这一线,当成捆你的绳子。”
3
老吴的效率比说好的快。
第二天下午他就发了份加密文件过来。
第一页是郭小龙的银行流水。
最近三个月,每月五号固定有一笔五千进账,备注“工资”。
这没问题,他在镇网吧当网管,工资就这个数。
问题在后面。
往下翻,上个月十五号,一笔三万的支出,收款方是“兴旺棋牌室”。二十号,又支了两万五。二十五号,一万八。
加起来七万三。
最后一条是前天,也就是我爹出殡前一天:一笔八万的贷款入账,放款方是“鑫源小额贷”。
我拨通老吴电话:“棋牌室什么来路?”
“挂羊头卖狗肉。”老吴那边有敲键盘的声音,“地下室摆着十几台老虎机,二楼是牌局。老板叫孙旺,镇上有名的人物,进去过两次,出来了照样开。”
“郭小龙常去?”
“常客。我找的人进去看了,那小子最近手气背,欠了八万。孙旺放话,月底不还清,卸他一条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