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弟冲过来:“郭刚我你祖宗!你敲诈勒索!”
“谁勒索了?”周芳尖声叫,“是他先贪我们的钱!”
两边推搡起来。棺材晃了一下,我心脏跟着一紧。
“行。”
这个字吐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下。太轻快了,轻快得不像从自己嘴里出来的。
郭刚也愣了:“……什么?”
“我说行。”我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屏幕亮着,“现在转账。一个一个来,拿了钱的,让开路,别耽误我爹下葬。”
人群突然安静了。
郭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可能设想过我发火,我骂人,我报警,但没想过我这么脆。
“第一个,表叔。”我调出转账界面,“你两个月工资,一万零四百。对吧?”
扫码,输入金额,确认。郭刚裤兜里“叮”一声。
他手有点抖,摸出那个破旧智能机,屏幕亮着,到账通知清清楚楚。
“下一个。”我声音平稳得像在菜市场买白菜,“谁还要补?排好队。”
人群你看我我看你。有几个人往后退,被周芳瞪了回去。
一个,两个,三个……扫码的“嘀嘀”声在清晨空气里格外刺耳。
每响一声,棺材就离我爹该去的地方远一寸。
转到第十八个时,三爷爷的孙子跑过来,眼圈通红:“柏云哥,吉时要过了……”
我抬头看了眼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继续。”
第三十二个转完,手机银行余额少了二十九万七千六百块。我把屏幕转向郭刚:“满意了?”
路让开了。很窄一条,刚好够棺材通过。
抬棺的兄弟重新扛起杠子,哀乐重新吹响,调子比刚才更凄厉。
棺材经过郭刚身边时,我伸手扶住棺木一角。
擦肩而过那瞬间,我侧过头,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
“表叔,钱拿稳了。”
郭刚猛地一颤。
队伍往前挪动。唢呐声撕心裂肺地响着,我走在棺材侧后方,黑纱被风吹得扑簌簌响。
身后那些刚刚到账的村民还站在路两边,没人跟上来送葬。
也好。
我爹教了一辈子书,总说“与人为善”。
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村里人都不容易,能帮就帮。
他要是看见刚才那幕,会不会后悔说这话。
堂弟凑过来,眼睛通红:“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先送爹入土。”我看着前方蜿蜒的土路,“别的,之后再说。”
棺材很沉,八个壮汉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远处山坡上,挖好的墓等着。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村口那群人还没散,聚在一堆,大概在数钱,郭刚站在中间,手舞足蹈说着什么。
我转回头,扶正了胳膊上的黑纱。
路还长。
2
坟土盖棺那声闷响,我一辈子忘不了。
撒完最后一把土,帮忙的本家亲戚陆续下山。
堂弟蹲在坟边烧纸钱,火苗舔着他通红的眼:“哥,二十九万,二十九万啊!”
我没说话,看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
石头是上好的青石,刻字工整,是我亲自去市里挑的。
“他们就是看你心软。”堂弟声音发哽,“你爹要还在,得气死。”
是啊。爹要还在。
三年前那个雨天,村委办公室挤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