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程野讲完了第三道题。
墙上的时钟指向五点半。
“休息一下吧。”林暮雪合上笔记本，从书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程野，“学长，喝水。”
“谢谢。”程野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自习区里还有其他几个学习小组，都在低声讨论问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灯陆续亮起，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学长。”林暮雪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她看着他，眼神里是纯粹的关切，“你眼睛下面，黑眼圈有点重。”
程野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碰了碰眼下：“有吗？”
“嗯。”林暮雪点头，犹豫了一下，“是因为要带我，所以更累了吗？如果这样的话，我可以去跟沈薇学姐说，换一个学长……”
“不用。”程野打断她，“跟你没关系。”
他说得很快，说完才意识到语气有点急。
林暮雪像是被吓到了，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该多问。”
“……没事。”程野放缓语气，“是别的事。”
“是……薇薇学姐吗？”林暮雪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我听同学说，她又住院了。她……还好吗？”
她的表情很真诚，像是真的在关心。
程野看着她净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讽刺。
这个女孩，上周还在他怀里小声哭泣，此刻却一脸纯真地问起他女朋友的情况。
“还好。”他简短地说，“快出院了。”
“那就好。”林暮雪松了口气的样子，“学长要多陪陪薇薇学姐，她一定很需要你。”
她说这话时，表情认真，语气诚恳。
没有任何嫉妒，没有任何不甘，就像一个懂事的学妹在关心学长和学姐的感情。
程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问：“那天晚上……”
他话没说完，但林暮雪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她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天晚上……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那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羞愧。
“学长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不会说出去的，也不会……不会缠着学长的。我们就像现在这样，挺好的。”
她说得很坦然，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程野的心却沉了一下。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可能。
那一夜的触感、温度、喘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声音有些涩。
“我知道。”林暮雪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学长是好人，那天晚上是看我可怜，才……才安慰我的。我都明白。”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懂事、需要安慰的可怜学妹。
而程野，则成了那个出于好心、一时冲动的学长。
完美的剧本。
程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能说什么？
说不是那样？说他是真的想要她？说他这几天满脑子都是那晚的画面？
他不能说。
因为林暮雪已经把台阶铺好了，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体面的台阶。他只能顺着走下去。
“……嗯。”最终，他只能发出这样一个音节。
林暮雪像是松了口气，重新翻开练习册：“那我们继续讲题吧，学长。”
她的语气恢复了正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野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
图书馆门口，林薇薇站在阴影里，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的情景。
她看到程野和林暮雪面对面坐着，两人之间隔着宽大的桌子。
看到程野在纸上写着什么，林暮雪认真地看着。
看到林暮雪递给程野一瓶水。
看到他们说话，程野的表情很平静，林暮雪的表情很恭敬。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她特意从医院跑出来，打车回学校，就为了看这个？
看他们正正经经地讲题学习？
林薇薇靠在墙上，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在怀疑什么？
程野怎么可能对一个高一的小学妹有什么想法？
就算有，那个学妹看起来那么单纯，怎么可能……
不。
林薇薇闭上眼。
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个林暮雪，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睁开眼，正好看到林暮雪抬起头，对程野说了句什么，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净，很纯真。
可林薇薇却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藏着她看不懂、但本能感到危险的东西。
她拿出手机，对着玻璃门里的情景拍了张照片。
很模糊，但能看清是程野和林暮雪。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有些踉跄，心里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
图书馆里，时钟指向六点五十。
“今天就到这里吧。”程野合上练习册，“你理解得很快，这些题应该没问题了。”
“谢谢学长。”林暮雪收拾书包，动作麻利，“那我先走了，学长也早点回去休息。”
她站起来，对着程野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轻盈，背影纤细。
没有任何留恋，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就像一个普通的学妹，在结束一次普通的学习辅导后，礼貌地告别。
程野坐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
许久，他才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走出图书馆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初冬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寒意。
程野拿出手机，看到林薇薇发来的消息：“我刚才去图书馆了。”
他的呼吸一滞。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看到你在认真讲题，就没打扰你。我回医院了，明天见。”
程野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收紧。
她来过了。
她看到了。
她……相信她看到的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