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这个他曾经真心喜欢过、承诺过要好好保护的女孩，此刻因为他的背叛而崩溃成这样。
强烈的罪恶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不是。”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涩而坚定，“我没有烦你，也不会不管你。薇薇，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
“不该什么？”林薇薇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找出真相的蛛丝马迹，“不该让我找不到你？还是不该……做别的事？”
她的问题太尖锐，程野几乎无法招架。
就在这时，前排的男生转过头来打圆场：“野哥，薇薇姐，快上课了，有什么话下课再说呗？老师马上来了。”
程野松了口气，顺势说道：“薇薇，我们下课再说，好吗？”
林薇薇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无数情绪。怀疑、委屈、恐惧，最后都化作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松开手，重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程野，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离开我。”她说，眼泪又掉了下来，“害怕你像我爸一样，突然就不爱我了，突然就……不要我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程野心上。
他想起林薇薇的家庭，父亲在她十岁时出轨离开，母亲独自把她拉扯大。她所有的缺乏安全感、所有的患得患失，都源于此。
而他现在，正在成为她最恐惧的那种人。
“不会的。”程野握住她的手，强迫自己看着她的眼睛，“薇薇，我不会离开你。”
他说这句话时，心里有个声音在冷笑：骗子。
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不知道除了说谎，还能做什么。
林薇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早课的铃声在这时响起。
程野坐直身体，翻开笔记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趁着老师还没进教室，偷偷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林暮雪发来的消息。“学长，你会不会……不理我了？”
程野盯着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小心翼翼，带着期待，又怕被拒绝。
就像今早她问他“还来吗”时一样。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没事的。如果学长后悔了，不想理我了，直接跟我说就好。我不会纠缠学长的。”
程野的手指收紧。
他看着这句话，突然觉得很难受。
那种难受说不清楚，像是愧疚，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打下一行字：“没有后悔。”
发送。
然后他迅速关掉手机，塞回口袋，像是要摆脱什么烫手的东西。
可那句话已经发了出去。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注定要激起涟漪。
早课的教室里，老师正在讲解知识点。
程野坐在位置上，左边是趴着默默流泪的林薇薇，右边口袋里是刚刚发出暧昧消息的手机。
他被夹在中间。
夹在责任和欲望之间。
夹在过去和现在之间。
夹在……两个女孩之间。
而他知道，这种夹缝中的平衡，维持不了多久。
迟早有一天，一切都会暴露在阳光下。
到那时，他又该如何选择？
程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没有答案。
只有越来越深的罪恶感，和越来越强烈的……对昨夜那份温暖的贪恋。
—
周一的清晨，青城大学笼罩在初冬的薄雾里。
林暮雪站在教室的后门，对着玻璃反光整理衣服。白色衬衫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深蓝色毛衣平整妥帖，百褶裙的长度刚好在膝盖上方。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装扮。
只有她自己知道，衬衫下面那件米白色蕾丝内衣的边缘，此刻正贴着皮肤，带来隐秘的触感。
“暮雪，早啊！”陈悦从后面拍了她一下。
林暮雪转过身，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早。”
“你今天看起来气色真好。”陈悦挽住她的胳膊，两人并肩走进教室，“周末去哪玩了？”
“在家复习。”林暮雪轻声说，在座位上坐下，“快期中考试了，得抓紧。”
她说的是实话。
周末两天，她真的在家复习。没有联系程野，没有发任何消息，甚至连手机都很少看。
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程野主动找她。
早课铃响时，辅导员走进教室：“同学们，宣布一件事。期中考试后，学院要举办学习互助小组，大三的学长学姐会来带大一的学生。咱们班分到了三个名额，有想报名的同学下课来找我。”
教室里响起小声的议论。
林暮雪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机会来了。
课间休息时间，走廊上一片人流。
林暮雪站在班级队伍里，目光平静地看向大三区域。程野站在他们班门口，正和旁边男生说话，侧脸在晨光里显得轮廓分明。
她注意到，林薇薇不在他身边。
听陈悦说，林薇薇请了病假，今天没来学校。
林暮雪垂下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今天特意把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来自不同班级的男生，带着好奇和探究。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就像她本不知道自己在被注视。
课间结束，人流散去。林暮雪随着人流往教学楼走，在楼梯口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啊，对不起！”她连忙道歉，抬起头。
是个不认识的男生，看起来是大二或大三的，个子很高，戴着眼镜，气质斯文。
“没事。”男生扶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你是大一的？”
“嗯，文学院大一。”林暮雪轻声说，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刚才真的不好意思。”
“没关系。”男生笑了笑，“走路小心点。”
林暮雪点点头，快步走开了。
转身的瞬间，她瞥见楼梯上方，程野正站在那里，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林暮雪立刻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加快脚步上了楼。
程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那个男生他认识，大二的学生会事，叫陈然。成绩不错，家境也好，在女生里挺受欢迎。
她和他……认识？
程野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关他什么事？
他转身往楼上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今天好点了吗？医生说要休息三天。”
程野回复：“嗯，好多了。你好好休息。”
发完，他收起手机，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
他想起周末。
整整两天，林暮雪没有联系他。
一条消息都没有。
就像……那晚的事本没发生过。
或者说，就像她本不在意。
这个认知让程野觉得很不舒服。他原本以为，她会缠着他，会问他什么时候再见，会像林薇薇一样需要他的安抚和承诺。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安静得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