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真的越走越远,墙上的徐洛安急了,“喂,喻沉,你回来!”
喻沉停下了脚步。
徐洛安好言好气地说,“好吧,我说实话,前段时间我不跟你出去玩,其实是因为我爸,他跟管得跟审犯人似的,天天让司机押着我来上课。”
“今天好不容易司机请假了,我要是再不出去透透气,真要在学校里憋死了。”
喻沉先前没细瞧,此刻看着徐洛安那张脸,发现他左脸是比右脸微微肿起一些。
不消说也知道挨了揍。
他笑道:“你爸不是能把你塞进A大吗?那还你来上学嘛?”
快满十八岁的小伙子,还被家里人管着来上学,这够丢人的。
徐洛安窘迫道:“是这样没错,但我爸说,我考不上A大是智力问题,这一点他改变不了。”
喻沉忍不住笑了。
这当爹的,倒是看得透彻。
“我爸还说,”徐洛安颓丧的复述,“我这德行,就算真进了A大,也得被人家劝退回来。所以他着我来上学,说要从现在开始,把我那些臭毛病都掰过来。”
子女可以无才,但是一定不能无德。
确实是这个道理。
喻沉觉得徐父做得对。
先前他还站在徐洛安这边,以一个十七岁少年的角度考虑问题。但此刻,他又变回了那位二十四岁的喻老师,开始苦口婆心讲大道理。
“你爸说得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家不就你一个儿子?你天天在外面喝酒跟别人瞎混,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那将来你家的公司交给谁?你爸现在着你改毛病,不是为难你,是真为你好。”
听到和尚念经,徐洛安就开始走神。
只捡着自己想听的听。
等喻沉话音一落,立马反驳,“什么别人?我天天出去,不都是跟你混?”
喻沉:“……”
这小子,抓别人话里的漏洞倒是半点不慢,机灵得很。
徐洛安撇撇嘴,继续说:“还有,你刚才一口一个你爸你爸的,口气跟咱班主任一样,之前你不都喊徐叔?”
喻沉被问得一哽,半晌才道:“那还不是说太着急了,顺嘴就说了,我当然知道是徐叔。”
徐洛安眯起眼,眼神带着点探究,像是要把他看穿。
正巧那坐姿也跟孙悟空一样,一腿曲在墙头,一腿垂落在墙这边。
喻沉心里发虚,怕他火眼金睛把自己照出原型。
“喻沉,”徐洛安放缓语气,声音沉了些,“我知道你是因为忽然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受打击了。”
他一句话又给喻沉圆了过去。
此刻,喻沉对这兄弟真升起了好感。
这时候下课铃响,打破教学楼后方的寂静。
徐洛安催促:“快点!等会儿有人往这边来,就走不了了。”
喻沉踟蹰。
“是男人就跟我走!”徐洛安说。
激将法。
很有用。
喻沉当然不会否认自己是男人。
他脚步一转折回去,走到墙下,伸手递过去。徐洛安立刻抓住他,借着劲往上拉。
可喻沉没过爬墙,相当于新手小白,就算上头有人拼命拉也非常笨拙,鞋子在墙面上滑了一下,重心往这侧偏移。徐洛安本就探着身子,被他这股力道一带,瞬间失衡,朝着喻沉的方向歪下来。
嘭——
两人一起摔了下去。
四目相对,都是懵的。
疼懵的。
万幸墙下是片草地,初春上面的草才刚冒出芽,但松软的泥土让他们卸了大半力道,若是换成硬邦邦的水泥地,两人此刻怕是连动都动不了。
喻沉摔得轻些,撑着胳膊想爬起来,可刚动脚,脚踝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顾不上自己,扭头去看徐洛安,对方捂着胳膊蜷在地上,额头沁出冷汗,脸色白得厉害。
这可是近三米高的高墙,摔下来哪能不疼。
喻沉心一紧,也顾不上脚踝的不适,撑着地就想往徐洛安那边挪,结果刚一使劲,脚踝处又是“嘎达”一声,疼得他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地又摔回草地上。
怎么回事,倒霉熊又开播了吗?
徐洛安扯出点笑:“哥们,你现在也太废了。”
他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左胳膊撑着地,一点一点扶着墙爬起来,挪到喻沉身边。
喻沉声音发颤:“我脚……好像断了。”
徐洛安伸手抓他,想把他扶起来,但他胳膊也受伤了,喻沉不敢乱碰。
脆瘫在地上,仰头望天。
肠子悔青了。
就不该一时上头逞能逃课,现在好了,两个人凑不出一对健全的四肢。
喻沉后背贴着粗糙的泥地,视线里的天空是淡蓝色,有两三朵流云慢悠悠地飘着。
徐洛安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拿出手机,“不行了,叫救护车吧。”
喻沉:“你是想让全校的学生都知道高三年级有两个笨蛋,翻墙逃课,结果把自己摔进医院了?”
就算仇人见到他们这样子也该释怀了。
徐洛安皱眉,“你走都走不了了,还管这些?”
喻沉长叹一声,“哥们要脸啊。”
虽然已经不是原妈生脸了。
但也还挺帅的。
他看着天,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
教学楼二楼的阳台,池瑾站在那里,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那眼神,和幼年孩童看蚂蚁一般。
高兴了,拿小木棍戳蚂蚁玩。不高兴,伸手直接把蚂蚁碾死。
喻沉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收回视线,假装没注意到对方,撑地坐起来,“快走!”
徐洛安目光落在他脚上,“你能走吗?”
喻沉咬牙,试着撑地起身,踉跄几下稳住身形,“我跳着走,学校有医务室吧?”
徐洛安点头,忙不迭爬起来扶他。两个半残的人相互搀着,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走了没两步,教学楼里出来一个人。
池瑾。
喻沉伤着的那条腿使不上力,就用另一条腿,恨不得跳出百米跨栏的架势。
徐洛安很单纯,以为喻沉真没看到对方,提醒他,“你弟。”
喻沉压低声音,“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是我弟。”他们两个在血缘上半点关系都没有。
“可人家喊你哥哥啊。”徐洛安说。
话音刚落,那边便传来池瑾的声音:
“哥哥。”
“怎么不用两条腿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