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瑾倚在门框上,身形半斜。
他没出声,静静看着屋内的人,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喻沉的心思沉浸在这破天的富贵里,压没察觉门口多了个人。
直到余光瞥见一抹身影,他抬头,撞进池瑾含笑的眼眸里。那瞬间吓得他手一抖,手里百八十万的表差点掉在地上。
喻沉登时炸了毛,暗骂一声,这家伙进来怎么不敲门?跟个幽灵似的!
四目相对,池瑾弯了弯唇角。
少年人的笑容明媚得晃眼,梨涡浅浅陷在脸颊上,透着股纯粹的鲜活。
可喻沉却觉得后背发紧。
池瑾身姿清越,停在不远的地方,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哥哥,在做什么?”
那声哥哥轻飘飘落进耳里,喻沉没忍住打个寒颤。
这么亲昵的称呼,从池瑾嘴里说出来,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劲儿。
喻沉咽了口涩的口水,“你……你……你好。”
该死!他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说话磕磕巴巴的,也太没出息了!
喻沉从单车上下来,拿开脖子上的皮带,往车把上一甩,挂了上去。
应当很有古惑仔的气质。
一挑眉,问道:“找我有事?”
池瑾的目光落在晃动的皮带上,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不知在想什么。
他微微向前,气息近,“刚才在楼下见哥哥心情不好,就想上来陪哥哥说说话。”
喻沉确实不太开心。
毕竟谁刚死就开始热烈庆祝又唱又跳?
不都得需要时间消化沉淀一下嘛。
他的爷爷住在老家,一周会打一次电话。与合租室友没有交集,半月都不见得说句话。要多久才能有人发现他已经去世了?
会不会上社会新闻?
会不会连累房东的房子租不出去?
想到这些,喻沉就头大。
但死后哪管得了生前事,他就算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脆摇了摇头,“你看错了,我没有心情不好,只是上学太累了。”他当然不可能跟这位真少爷说实话了。
池瑾的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那里是之前傅言琛掐的,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手指印。
池瑾哼笑一声,“哥哥,我以为只有考六百分的学生才会觉得累,没想到,考三百分竟然也会累。”
喻沉:“……”
假少爷是个实打实的学渣。
成绩烂得一塌糊涂,高考甚至都没考到三百分,最后是喻明远捐了栋楼,勉强把他送进大学。
不学无术的是原主,丢人的却是他。
喻沉硬着头皮道:“成绩不重要,主要是当学生,就没有不累的。”
做人,也没有不累的。
他当年高考考到了六百分,照样比不过同级那些吊车尾富二代。
毕业了人家满世界周游玩乐,他勤勤恳恳做社畜。
一直到死都没实现所谓的阶级跨越。
唉?不对——
他跨越了!
他死后跨越阶级了!!!
百达翡丽手上戴,从此不用当牛马。
喻沉坐到床上,往后一倒平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望着天花板出神。
开心。
但又没有特别开心。
他攒的钱够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计划明年把爷爷接过来住。
他们这么大年纪,身体也都各有毛病。
喻沉眼睛微微发涩,心底的情绪涌了上来,温热的湿意顺着眼尾滑落,浸湿了枕被褥一角。
意识到池瑾还在一旁,他翻了个身,背对过去。
池瑾站在床边,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少年的肩膀不算宽阔,此刻微微耸着,透着一股孤寂,像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他原本上楼,是带着几分试探与戒备,想看看这个占了他十几年身份的假少爷,面对真少爷的回归,会是愤怒、嫉妒,还是不甘。
可眼下看来,喻沉似乎毫不关心。
喻沉对他的关注度,还不如那块手表。
不知怎的,池瑾心里升起一丝烦躁。他在这里又是丢刀子又是扔炸弹,可敌人毫无反应,连血条都没掉一点,不仅如此,对方还开启拾取功能,悠哉乐哉的捡了棵草药去商城兑换金币。
谁碰到这遭能不烦。
他还得继续一副乖巧弟弟的模样,“哥哥,那你好好休息。妈妈把我安排在你隔壁住下,如果有事情需要帮忙,你就来敲门。”
喻沉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池瑾站了片刻,眼刀子快把人扒皮拔骨,才转身离开。
咔哒一声,屋内恢复了寂静。
喻沉从床上爬起来,望向门口,确认池瑾已经离开,屋里空荡荡只剩自己后,才松了口气。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桌子,那块手表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被拿走。
一颗悬着的心落下。
赤脚踩在厚厚软软的地毯上,快步走过去拿起手表,搂在怀里。表盘的凉意贴着脸颊,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滑坐在地毯上,又哭又笑。
像个失心的疯子。
–
晚上,喻沉慢悠悠地下楼。
餐厅里,苏婉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池瑾碗里,说他太瘦,叮嘱他多吃点,父亲脸上也带着温和笑意。
一派其乐融融的模样。
如果是假少爷,一定会当场跳脚。
可喻沉只是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心里没掀起半点波澜。
他只是个冒牌货,没资格。
在空位处坐下,视线被桌上的菜色吸住,眼前一亮。
鲍鱼龙虾,玉盘珍馐。摆盘精致得像是酒店宴席,都是他以前逢年过节才有时间带爷爷去饭店吃一顿的好东西。
喻沉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
真想提个塑料袋打包全带走。
见他坐下,苏婉扬声唤道:“沉儿来了。”也夹了一块饱满的虾肉放进他碗里,上面裹着鲜美的酱汁,香气直往鼻尖钻。
“怎么一下午都在睡觉?” 苏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最近倒春寒,你又不爱穿衣服,是不是着凉发烧了?” 她起身走到喻沉身边,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额头。
那掌心的温度柔软又暖,喻沉一怔,心里又酸又软,视线再次变得模糊。
苏婉又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只看到她嘴唇动了动。没过多久,就见一位穿着白大褂、提着医药箱的医生走进餐厅。
他:“……”
喻沉嘴角抽了抽,看着一旁准备给他量体温的医生,心里默默吐槽。
果然是小说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