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采莲迅速离开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像一只受惊的林鹿。
秦枫收回目光,对这丫鬟的古怪问题并未放在心上。
他只是觉得,大嫂身边的这个侍女、有些轻浮了。
……
玉吹潇的闺房内,灯火摇曳。
“夫人,夫人!”
采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狂喜、震惊与慌乱的复杂神色,连行礼都忘了。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玉吹潇正对着妆镜,揉着发紧的眉心,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的清冷。
她丰腴的身段裹在丝绸睡袍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可那张绝美的脸上,却满是化不开的愁云。
“夫人!是二爷、二爷……!”采莲激动得语无伦次,口剧烈起伏。
玉吹潇眉头皱得更深,转过身来:“他怎么了?又闯什么祸了?”
“不是。”采莲用力摇头,急促地喘息着,试图平复自己的心绪,“奴婢……奴婢问了!二爷他……他就是纯阳之体!而且……而且……”
她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脸颊飞起两抹红霞,凑到玉吹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几个字。
玉吹潇的身体,在听到那几个字的瞬间,猛然一僵。
她握着梳子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
玉吹潇才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黯淡的美眸中,此刻却燃起了一簇亮得吓人的火焰,死死盯着采莲:“你确定?!”
“奴婢确定!”采莲被她看得心头发毛,却还是重重点头,“二爷亲口承认的,他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吧?!”
“亲口承认……”玉吹潇喃喃自语,眼神迷离,脸颊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再次浮现,甚至比之前更加滚烫。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
秦枫是秦云的弟弟,是自己名义上的小叔子……
虽然秦云是被老家主收养的孩子,但二人多年来相处就是亲兄弟一般…
这个念头如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她心中升起的一半火焰。
不行。这太荒唐了,简直违背人伦纲常!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她脑海中疯狂咆哮。
若不如此,如何守住秦家主脉?如今秦枫是回来了,可对方修为尽失,大长老一脉虎视眈眈,你若再不突破、主脉就真的半点机会都无了…
两个念头疯狂撕扯着她的神智,让她精致的面容都微微扭曲起来。
最终,玉吹潇猛地闭上双眼。
当她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羞赧、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千里的决然与冷硬。
她看着采莲,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女人靠近二爷的院子,一只母蚊子都不行。”
“另外,去库房,将我最爱盖的那套‘雪蚕丝’被褥,送到二爷房里。”
“是,夫人。”采莲心中一凛,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玉吹潇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冰冷的夜风吹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却吹不散她眼中的那抹纠结。
……
翌。
天光乍亮。
秦枫一夜修炼,稳固了开脉后期的境界,便起身来到院中。
他没有再练霸王枪。
《混沌不灭诀》锻造的肉身,力量已臻化境,无需再靠枪法来打磨。
他现在需要的是身法,能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鬼魅身法。
《清风照影》。
玄级下品。
在流云宗时,这套身法他只练到了小成,便因那场变故而中断。
此刻,他双目微阖,脑海中,身法的运行路线图一闪而过。
下一瞬。
他的身影动了。
没有丝毫真气波动,纯粹是肉身力量的爆发。
唰!
原地,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而他的真身,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三米之外的廊柱旁。
唰!唰!唰!
院落中,秦枫的身影开始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不断闪烁、挪移。
时而如清风拂柳,无声无息。时而如鬼魅照影,飘忽不定。
一道道残影在院中不断出现,又不断被新的残影所覆盖,仿佛有十几个秦枫在同时演练。
守在院外的采莲,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张成了“O”型。
这……这还是人能拥有的速度吗?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
秦枫的身影,骤然停下。
院中数十道残影,才如被风吹散的烟尘,缓缓消散。
《清风照影》,大成!
“身法有了,还缺一杆趁手的兵器。”
秦枫眉头微皱。
他之前用的那杆长枪,只是随手从兵器架上拿的白蜡木杆,太过脆弱,本承受不住他如今的力量。
在资源堂那种地方,不可能有他看得上眼的兵器。
整个秦家,唯一可能存在好东西的地方,只有一个。
秦家祖地。
那里,不仅是秦家历代先祖的安息之所,更是家族的兵器宝库。
据说,秦家开山老祖那杆曾随其征战四方、打下赫赫威名的神兵,就封存在祖地深处。
秦枫没有丝毫犹豫,推开院门,径直朝着家族东面的禁地方向走去。
外面监视的下人立马反应,消息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秦家府邸。
“什么?那个废物要去祖地?”
“他疯了吗?祖地乃家族禁地,除了家主和几位长老,谁敢擅闯!”
“他了福管事,打了无极少爷的脸,现在未必还想染指祖地神兵?简直无法无天!”
大长老秦天雄的院落内。
“砰!”
秦天雄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紫檀木桌,苍老的脸上满是暴怒。
“竖子狂妄,真当秦家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吗!”
“父亲息怒!”
秦无极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去得正好。”
“哦?”秦天雄看向自己的儿子。
“祖地大门有先祖布下的禁制,无家主令牌本无法开启。”秦无极冷笑道,“他一个开脉修为的废物,去了也只是自取其辱。”
“正好,我们便在祖地门前看着,防止玉吹潇那女人违背族规给予其帮助。”
“好,召集所有旁系子弟去祖地!”
秦天雄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儿子的意图,立刻下令:“我倒要看看,这个小畜生,今如何收场!”
……
秦家祖地,位于府邸最东侧,一片幽静的竹林深处。
这里常年被浓雾笼罩,人迹罕至,空气中都透着一股肃与庄严。
当秦枫的身影出现在竹林小径的尽头时,前方早已是人山人海。
以大长老秦天雄和秦无极为首,近百名秦家旁系子弟,黑压压地站成一片,像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彻底堵死了通往祖地的大门。
那扇门,古朴而厚重。
由一整块不知名的黑色巨石雕琢而成,高达三丈,门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盘龙图腾,散发着一股荒古、苍凉的厚重气息。
看到秦枫孤身一人走来,人群中立刻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嘲讽。
“快看,那个废物真的来了!”
“真是不知死活,还敢来闯祖地?他以为他是谁?”
秦天雄排众而出,站在秦枫面前,一脸“痛心疾首”的道貌岸然。
“秦枫,你可知罪!?”
他声如洪钟,蕴含着真气,震得周围竹叶簌簌作响。
“祖地乃我秦家圣地,岂容你这等宗门罪人、家族败类踏足半步!”
“立刻跪下,向列祖列宗磕头认错,我或可看在你父亲面上,饶你一回!”
秦枫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看秦天雄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那扇巨大的石门上。
他的无视,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秦天雄的脸上。
“放肆!”
秦天雄身后,立刻有几个旁系子弟跳了出来,指着秦枫的鼻子破口大骂。
“大长老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一个被宗门赶出来的野狗,还敢在这里摆谱?!”
秦枫的目光,终于从石门上移开,落在了那几个叫嚣得最欢的子弟身上。
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意,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漠然。
被他看到的几人,叫骂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
“跳梁小丑。”
秦枫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而后,他继续迈步,朝着石门走去。
“拦住他!”
秦无极眼中寒芒一闪,冷声下令。
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旁系子弟立刻上前,组成一道人墙,挡在秦枫面前,一个个摩拳擦掌,脸上满是狞笑,:“想过去?可以,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秦枫的脚步,终于停下。
他抬起眼,看向秦无极,声音平淡无波。
“你,确定今天就想死?”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秦无极瞳孔骤然一缩。
不知为何,对上秦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他竟感到一丝没来由的心悸。
但他瞬间便将这丝情绪压下,化为更深的轻蔑与暴怒。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秦无极冷笑一声,指着那扇巨大的石门,傲然道:“秦枫,我给你一个机会。”
“这扇祖地之门,蕴含先祖留下的禁制。不借助家主令牌,无人能够撼动分毫。”
“你若能靠自己推开此门,我秦无极,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发誓、今你从中拿走什么我们都不再过问。”
“可你若是推不开……”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然无比,充满了快意的残忍。
“你便自断双腿,从这里爬出秦家,永世不得再踏入半步!”
“秦枫,你,敢不敢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哈哈哈哈!让一个开脉境的废物去推祖地之门?无极少爷真是太会玩了!”
“别说推开,他恐怕连让那门晃一下都做不到!”
“这赌约,他输定了!”
在所有人的嘲弄与讥讽中,秦枫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好。”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那扇散发着荒古气息的巨大石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出丑,如何像一条狗一样,被赶出秦家。
秦无极双手抱,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残忍弧度。
秦枫走到门前缓缓抬起右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地,按在了冰冷、粗糙的石门之上。
“哈哈哈,快看,他真的去推了!”
“用力啊,废物!你没吃饭吗?”
人群的哄笑声,达到了顶峰。
然而,就在秦枫手掌与石门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低沉嗡鸣,毫无征兆地,从石门内部响起!
整个地面,都随之轻轻一颤!
所有的笑声,所有的嘲弄,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错愕。
紧接着,在他们呆滞、骇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雕刻着盘龙图腾的巨大石门之上,一道道古老的纹路,竟开始由内而外,绽放出刺眼夺目的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