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小山在镇上学手艺,去刘家不亏……”
赵氏正在河边洗衣裳,听见这话,手里棒槌差点砸到脚。她匆匆洗完衣裳,端着盆就往家赶。
到家时,陆清晏正在院里看书。见她脸色发白,忙问:“娘,怎么了?”
赵氏把盆放下,喘着气:“刘家……刘家又来了!”
“什么?”
“村里都在传,刘地主看上了你二哥,也要他上门,也是一百两……”赵氏声音发颤,“这……这要是传到你二哥耳朵里……”
陆清晏眉头皱紧。二哥陆小山在镇上学徒,每月挣的钱都交给家里,是个闷声活、心里有数的人。要是知道家里把他“卖”了换钱,哪怕只是传言,也伤人心。
“娘,别急。”他扶赵氏坐下,“媒婆还没上门,就是传言。等来了,咱们当面说清楚。”
“可万一你二哥听见了,心里怎么想?”赵氏红了眼圈,“小山那孩子,从小话少,可心里透亮。他在镇上吃苦,就是为了学成手艺,帮衬家里。要是以为我们……”
“二哥不会那么想。”陆清晏说,“他知道家里是什么人。”
正说着,陆铁柱和陆大山从地里回来了。听说了这事,陆铁柱烟杆一磕:“胡闹!老大不行就老二?当我陆家儿子是菜市场的萝卜,任他挑?”
陆大山闷声道:“二弟要是知道了……”
“不能让他知道。”赵氏急道,“月底他就回来了,得在这之前把话说死。”
话音未落,院门响了。
王媒婆推门进来,这次脸上堆满了笑,手里还拎着包点心。
“陆家嫂子,我又来了!”她进门就说,“好事,大好事!”
赵氏站起来,脸色发白:“王婶,你要是还说刘家的事,就请回吧。”
“哎哟,嫂子别急,听我说完。”王媒婆把点心放桌上,“这回不一样。刘老爷说了,他不是要买儿子,是看中你家儿子们有出息、人品好。老大是长子,不上门是对的。可老二在镇上学徒,将来也得成家不是?来刘家,有现成的房子田地,不比在镇上给人活强?”
她一口气说完,观察陆家众人的脸色。
陆铁柱沉着脸:“老二也不行。”
“陆大哥,您想想。”王媒婆苦口婆心,“小山在镇上,学成了也就是个木匠,一年能挣几个钱?来刘家,二十亩好田,三间大瓦房,刘老爷说了,待他如亲子,将来家产有份。这是天上掉馅饼啊!”
赵氏咬牙:“王婶,你别说了。我家小山在学手艺,将来靠本事吃饭,不图别人家产。”
“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王媒婆摇头,“靠手艺吃饭,那得多累?你看小山,在铺子里起早贪黑,手都磨出茧子了。来刘家,就是少东家,多体面!”
陆清晏开口:“王婶,刘地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二哥有他自己的路,我们当不了他的主。”
“你们是他爹娘,怎么当不了主?”王媒婆提高声音,“一百两啊!够你们家翻身了!清晏读书要钱,大山娶亲要钱,小山自己将来也得花钱。这一百两,全解决了!”
句句砸在人心上。
陆铁柱猛抽几口烟,站起来:“大山,去地里。”
又是这一招。
王媒婆急了:“陆大哥,您别走啊!这事……”
“王婶。”陆清晏挡在她面前,“您请回吧。我二哥的事,得等他回来自己定。但我们可以告诉你,他不会去刘家。”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二哥不是贪图富贵的人。”陆清晏说,“他在镇上学手艺三年,再苦再累没抱怨过一句,为的就是学成了,堂堂正正挣钱养家。上门女婿,哪怕给一千两,他也不会要。”
王媒婆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你们陆家啊……真是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