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媒婆看着他们背影,转头对赵氏说:“嫂子,男人不懂这些,咱们女人得为家里打算。你说是不是?小山要是知道这一百两能帮衬家里,说不定还劝你们答应呢。”
赵氏抹了把泪,不说话。
陆清晏开口:“王婶,这事不用再说了。大哥不会上门,二哥也不会同意。”
王媒婆看他:“清晏,你是读书人,该明白事理。你大哥为家里牺牲点,你和小山以后出息了,加倍还他就是。”
“我大哥不是用来牺牲的。”陆清晏声音平静,但很硬,“二哥在镇上做学徒,每月挣的钱都交给家里,为的就是这个家。要是知道我们把大哥‘卖’了换钱,他一辈子都不会心安。刘家的亲事,我们高攀不起。您请回吧。”
话说到这份上,王媒婆脸挂不住了:“行,你们清高!我倒要看看,没这一百两,你们怎么供出个秀才!小山在镇上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甩手走了。
院里静下来。
赵氏坐在凳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流。陆清晏倒碗水递给她:“娘,别哭了。”
“我是……我是怕。”赵氏哽咽,“万一你真需要钱,万一……你大哥真要打一辈子光棍……小山在镇上,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
“不会的。”陆清晏在她旁边坐下,“我能挣钱。话本写好了,够我去府城。大哥的亲事,慢慢找,总有好姑娘不图彩礼。二哥那边,等我中了秀才,就能帮衬他了。”
赵氏摇头:“哪有那样的好事……小山那孩子,在镇上当学徒三年了,起早贪黑,就盼着出师能多挣点。要是知道家里差点……唉……”
傍晚,陆铁柱和陆大山回来了。两人都没提下午的事,但饭桌上气氛沉闷。
吃完饭,陆大山要去洗碗,赵氏拉住他:“大山,娘今天……”
“娘,我知道。”陆大山打断她,“我不去。我是长子,得给你们养老。二弟在镇上也不容易,我不能让他背这个良心债。”
赵氏眼泪又涌出来。
夜里,陆清晏在灯下写字,却写不进去。他听见隔壁屋里,陆大山对陆铁柱说:“爹,要不……我农闲时去镇上找点活?跟二弟也有个照应。”
“地里活不够你?”
“多挣点,给三弟攒钱,也帮衬二弟。他学徒快满了,出师也要花钱打点。”
陆铁柱沉默很久,才说:“不用。你三弟能挣。小山那边……等他月底回来再说。”
“二弟月底回来,要是知道这事……”
“睡觉。”
灯灭了。
陆清晏看着跳动的灯焰,心里沉甸甸的。
这个家,每个人都在为别人想。大哥想着二哥学徒不易,二哥每月捎钱回来想着家里,父母想着每个孩子。
他得再快一点。八月院试,必须中。
铺开纸,他继续写话本。笔尖飞快,字字清晰。写完一章,又写下一章。
写到半夜,油灯快了,他才停下。
窗外月已中天。远处传来打更声,二更了。
他吹灭灯,躺下。被子里有太阳的味道,还有赵氏眼泪的咸涩。
闭上眼,他想:得快点了。
得快点了。为了这个家,为了大哥,也为了在镇上熬着的二哥。
王媒婆从陆家出来,一路走一路骂。
“穷横什么?一百两银子不要,活该受穷!”她踩着碎步往刘家村赶,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刘地主回话。到手的谢媒钱飞了,她得想个说法。
刘地主家在村东头,青砖高墙,黑漆大门。王媒婆敲开门,小厮领她进了堂屋。
刘地主五十多岁,富态,穿绸缎褂子,正端着茶碗喝茶。见她进来,抬抬眼:“说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