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林昊提前十分钟到了三楼302门口。
他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昨晚苏婉那个强忍泪水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今天不知道会听到什么样的事。
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苏婉站在门口。她换了身衣服,不是家居服,而是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
头发放下来了,散在肩上,发尾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脸上化了淡妆,但仔细看,能看出眼睛还有些肿,粉底也遮不住那种憔悴。
“来了。”苏婉让开身,“进来吧。”
林昊走进去,发现屋里和昨晚不一样。
餐桌上摆着几个菜:一盘白切鸡,一盘清炒西兰花,一盘蒜蓉粉丝蒸虾,还有一小锅汤。旁边放着两个高脚杯和一瓶已经打开的红酒。
“坐。”苏婉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我随便做了几个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苏姐你太客气了。”林昊坐下,“就我们两个人,做这么多菜嘛。”
“想喝点酒,总得有点下酒菜。”苏婉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红酒瓶,先给林昊倒了小半杯,然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来,先喝一口。”
两人碰杯。林昊抿了一口,苏婉却仰头喝了小半杯。
“苏姐,慢点喝。”林昊说。
“没事,今天就是想喝点。”苏婉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尝尝这虾,早上刚买的,挺新鲜的。”
林昊夹了一个。虾确实新鲜,蒜蓉蒸得恰到好处,肉质Q弹。
“好吃。”
“那就多吃点。”苏婉说着,自己也夹了点菜,但吃得很少,更像是为了陪林昊才动筷子。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分钟。屋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落地灯的光线昏黄,在餐桌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但气氛却有些压抑。
林昊忍不住了:“苏姐,昨天……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把筷子放下,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然后她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睛看着桌上的菜,却不看林昊。
“我闺蜜,赵晓雅,”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是绷紧的弦,“去广州出差。”
林昊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她在一家酒店门口,”苏婉继续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看到我老公了。”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林昊心里一沉。他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不是普通的朋友。”苏婉的声音开始有点抖,但她控制着,“手挽着手,很亲密。一起进了酒店。”
她抬起头,看着林昊。眼睛里有水光,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晓雅拍了照片,发给我了。”
苏婉拿起手机,解锁,滑动了几下,然后递给林昊。
林昊接过。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角度有点歪,但很清晰。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浅蓝色衬衫和西裤,头发梳得整齐。
旁边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长发,穿着紧身连衣裙,身材很好。两人手挽着手,正走进一家酒店的旋转门。
第二张照片是两人的侧脸,笑得很开心。
第三张是酒店招牌的特写,五星级。
林昊把手机递回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婉接过手机,没再看,直接锁屏放在一边。她拿起酒杯,这次没喝,只是轻轻晃着。红酒在杯子里旋转,挂杯很好。
“其实我早就怀疑了。”她说,声音低低的,“大概一年前吧,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
“他回家越来越晚,总说应酬多。手机设了密码,以前从来不设的。有时候洗澡也带进去。”苏婉苦笑了一下,“女人的直觉很准的,是不是?”
林昊点点头。
“我问他,他说是客户,工作需要。”苏婉继续说,“有一次我偷看他手机——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忍不住。看到他和一个女人的聊天记录,很暧昧。我质问他,他解释说那是大客户的老婆,得哄着,为了生意。”
她又喝了一口酒。
“我信了。或者说,我选择了相信。”苏婉看着酒杯,“因为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孩子还小,才七岁。公婆对我那么好,真的像亲女儿一样。离婚?我想都不敢想。”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但还在强撑。
“我在家带孩子,照顾老人。他父母身体不好,经常要跑医院,都是我一个人陪着。孩子上学放学,辅导作业,家长会,全都是我。”
苏婉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我还努力经营美容院,想让自己有点事业,不想完全靠他养。我想,我做得够好了吧?我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我自己也能赚钱,不给他添负担。”
她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可是有什么用呢?”
林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苏婉接过,擦了擦脸,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昨天看到照片的时候,我正在美容院给客人做脸。”她声音哑了,“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是晓雅发来的消息。点开,就是那些照片。”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当时手都在抖,差点把客人的护肤品打翻。我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坐在马桶上,把那几张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像刀子在割。”
苏婉睁开眼睛,看着林昊。
她的眼睛通红,妆已经花了,但那种破碎的美反而更让人心疼。
“你知道吗,最可笑的是什么?”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不出来,“我第一个反应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松了一口气。”
“松口气?”林昊有些不解。
“嗯。”苏婉点头,“因为终于有证据了。终于不用再自己骗自己了。这一年多,我每天都在猜疑和相信之间摇摆,那种感觉……太折磨人了。现在好了,不用猜了,事实就在眼前。”
她又倒了杯酒,这次倒得很满,几乎要溢出来。
“我想了一整夜。”苏婉说,“想我该怎么办。离婚吗?孩子怎么办?他才七岁,就要面对父母分开。公婆怎么办?他们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开口说他们的儿子出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