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太和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今不是大朝会,但皇帝突然召集,必有要事。
众人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怕是与立后有关。
果然,殷昶一开口,便印证了所有人的猜想:
“诸位爱卿,皇后之位空悬已有月余。国不可一无君,后宫亦不可一无主。朕今召集诸位,便是要商议立后之事。”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礼部尚书周文渊第一个出列:
“陛下,立后乃国之大事,需从长计议。臣以为,当先立皇贵妃,暂摄六宫,待……”
“朕不想听这些。”殷昶打断他,“朕要立后,现在就立。”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周文渊脸色一僵,硬着头皮道:“陛下,按祖制,立后需……”
“祖制?”殷昶冷笑,“祖制还说皇后需出身名门,德行兼备。王氏倒是名门出身,结果呢?毒害妃嫔,意图弑君!”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想起了废后王氏的下场。
“所以,”殷昶缓缓扫视群臣,“朕要立的,不是出身最好的,而是德行最好、最能为朕分忧、最能为百姓着想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朕要立苏嫔为后。”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话真的从皇帝口中说出,还是引起了一阵动。
“陛下三思!”周文渊跪倒在地,“苏嫔出身低微,无家族支撑,如何能母仪天下?”
“是啊陛下!”吏部侍郎也出列,“立后事关国本,不可儿戏!”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跪倒了一大片。
殷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眼神冰冷。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老臣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出队列。
是安国公——殷昶的叔祖父,宗室中辈分最高、威望最重的人物。
连殷昶见到他,也要礼让三分。
“叔祖父请讲。”殷昶语气缓和了些。
安国公拱手道:“陛下,老臣斗胆问一句——苏嫔娘娘,可在此处?”
殷昶皱眉:“叔祖父何意?”
“既然陛下要立苏嫔为后,那老臣想当面问娘娘几个问题。”安国公缓缓道,“若娘娘能答得上来,老臣便无异议。若答不上来……还请陛下三思。”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要当庭考较苏棠。
殷昶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要当众为难苏棠。
“陛下,”安国公继续道,“皇后乃一,不仅要得陛下喜爱,更要德行出众,才学兼备。老臣只是想看看,苏嫔娘娘是否担得起这个重任。”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殷昶,等待他的决定。
殷昶沉默了。
他当然相信苏棠,但这是太和殿,是朝堂。在这里当庭对质,压力太大了。
万一苏棠答不上来,或者紧张失态,那立后之事就彻底没戏了。
可如果不答应,又显得他心虚,显得苏棠确实“德不配位”。
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苏嫔娘娘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殷昶也愣住了。
只见苏棠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缓步走进大殿。
她没有盛装打扮,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簪了一支白玉簪。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让人不敢小觑。
“臣妾参见陛下。”苏棠依礼行礼。
“免礼。”殷昶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你怎么来了?”
苏棠抬起头,微微一笑:
“臣妾听闻安国公要问话,便来了。既然要当皇后,自然要经得起考较。”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态度,又给了安国公面子。
安国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这个靠美色上位的妃子,听到要当庭对质,定会惊慌失措。
没想到,竟如此镇定。
“娘娘既然来了,那老臣便斗胆请教了。”安国公拱手。
“国公请讲。”苏棠颔首。
安国公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娘娘可知,何为皇后之德?”
这个问题很宽泛,也很难答。
答得浅了,显得没水平;答得深了,又可能出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棠身上。
苏棠微微一笑,朗声道:
“皇后之德,在《礼记·昏义》中有云:‘天子听男教,后听女顺;天子理阳道,后治阴德;天子听外治,后听内职。’”
她顿了顿,继续道:
“但臣妾以为,皇后之德,不止于此。皇后乃一,当母仪天下。何为母仪?当如大地之母,承载万物;当如江河之母,滋养苍生。”
“对内,当协理六宫,使妃嫔和睦,子嗣安宁;对外,当辅佐君王,劝谏得失,体恤民情。”
“皇后之德,在仁,在善,在明,在容。仁者爱人,善待宫人,体恤百姓;善者心正,不妒不忌,不争不抢;明者眼亮,识人善任,明辨是非;容者宽,容人之过,容事之难。”
一番话,引经据典,又结合实际,说得入情入理。
殿内一片寂静。
连安国公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苏棠竟能答得这么好。
“那……”安国公定了定神,继续问,“娘娘以为,皇后当如何辅佐陛下?”
这个问题更难。
若答得太深,有政之嫌;若答得太浅,又显得无能。
苏棠略一思索,答道:
“皇后辅佐陛下,当如月之辉,相辅而行。陛下理万机,皇后当为陛下分忧。但分忧不等同于政。”
“臣妾以为,皇后之责,一在‘劝’,二在‘谏’,三在‘辅’。”
“劝者,劝陛下保重龙体,勿要太过劳;劝陛下明辨忠奸,勿要被小人蒙蔽。”
“谏者,谏陛下施政得失,但需注意方式方法,不可当众顶撞,需委婉进言。”
“辅者,辅陛下处理后宫事务,使陛下无后顾之忧;辅陛下体察民情,将民间疾苦如实禀告。”
她看向殷昶,眼神温柔:
“陛下是明君,自有决断。皇后要做的,不是替陛下做主,而是让陛下在做决定时,多一个参考,多一份安心。”
这番话,既表明了立场,又抬高了殷昶,说得滴水不漏。
殷昶看着她,眼中满是骄傲。
他的棠儿,果然是最好的。
安国公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
“娘娘可读过《女诫》《内训》?”
这是要考较她的才学了。
苏棠点头:“读过。”
“那娘娘以为,《女诫》中‘卑弱第一’,是何意?”
这个问题很刁钻。
《女诫》是东汉班昭所著,主张女子要卑弱顺从。在这个时代,这是女子必读的经典。
但若苏棠真的赞同“卑弱”,那她就不能当皇后——皇后需要气度,需要能力,不是卑弱之人能当的。
可若她反对,又会被扣上“不守妇道”的帽子。
所有人都为苏棠捏了一把汗。
苏棠却笑了:
“国公此问,臣妾以为,需结合时代来看。”
“班昭著《女诫》时,正值东汉,社会动荡,女子地位低下。她提倡‘卑弱’,是为保护女子,让女子在乱世中得以生存。”
“但如今,陛下治下,国泰民安,女子虽仍以柔顺为美,却不必一味卑弱。皇后更当如此——需有柔顺之德,更需有刚强之心;需有谦卑之态,更需有担当之勇。”
她顿了顿,朗声道:
“臣妾以为,真正的皇后,当如《周易》所言:‘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外柔内刚,静中有德,方为母仪天下之本。”
这番话,既尊重了经典,又提出了新解,既维护了传统,又展现了气度。
殿内,有人点头,有人沉思。
安国公看着苏棠,眼中终于露出了赞赏之色。
但他还有最后一问。
“娘娘,”他缓缓道,“若老臣没记错,娘娘入宫前,只是平民之女。既无家族支撑,又无朝臣支持。若为后,如何服众?如何面对朝堂压力?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也是所有反对者最担心的一点。
苏棠沉默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被难住了。
但下一秒,她抬起头,眼神坚定:
“国公问得好。臣妾确实出身平民,无家族支撑,无朝臣支持。”
“但,”她话锋一转,“臣妾有陛下。”
她看向殷昶,眼神温柔而坚定:
“陛下信臣妾,爱臣妾,愿意给臣妾机会。这就是臣妾最大的底气。”
“至于朝堂压力,臣妾确实会面对。但臣妾相信,只要臣妾真心为陛下分忧,为百姓着想,时间久了,朝臣们自然会看到臣妾的心。”
“至于危机……”她笑了笑,“人生在世,何处无危机?后宫有后宫的危机,朝堂有朝堂的危机。臣妾不敢保证能应对所有危机,但臣妾可以保证——无论面对什么,臣妾都会与陛下同心同德,共同面对。”
她转向群臣,朗声道:
“臣妾知道,诸位大人担心臣妾出身低微,担心臣妾德不配位。但请诸位大人给臣妾一个机会——让臣妾用行动证明,臣妾配得上这个位置,配得上陛下的信任,配得上……天下百姓的期待。”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说动了。
是啊,出身不能决定一切。
若她真有才德,真能为陛下分忧,真能为百姓着想,那为何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安国公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跪下:
“老臣……无异议。”
这话一出,如同石破天惊。
连安国公都认可了,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文渊等人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跟着跪下:
“臣等……无异议。”
殷昶看着这一幕,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的棠儿,真的做到了。
她靠着自己的才学和气度,征服了朝堂。
“好!”殷昶站起身,“既然诸位爱卿都无异议,那朕便下旨:立苏嫔为后,择吉举行封后大典!”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高呼。
苏棠站在大殿中央,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湿润。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滴——系统提示:支线任务“朝堂认可”完成。任务进度提升5%。当前总进度:20%。】
20%……
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退朝后,殷昶牵着苏棠的手,走出太和殿。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棠儿,”殷昶轻声说,“你今天……真让朕惊喜。”
苏棠笑了:“臣妾只是说了心里话。”
“但就是这些心里话,打动了所有人。”殷昶握紧她的手,“朕越来越觉得,立你为后,是朕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苏棠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陛下,臣妾会努力的。努力成为一个好皇后,不辜负您的信任。”
“你已经是最好的了。”殷昶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两人相视而笑。
阳光正好,未来可期。
—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立后的旨意虽然下了,但反对的声音,并没有完全消失。
一些顽固的保守派,依然在暗中活动。
宗室里,也有不少人不满——他们觉得,皇后之位应该从宗室之女中选,而不是给一个平民出身的妃子。
但这些,殷昶和苏棠都不知道。
他们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直到三天后,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
慈宁宫。
太后看着手中的密报,脸色越来越沉。
“荒唐!”她将密报摔在桌上,“这些人,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嬷嬷小心翼翼地问:“太后,出什么事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有人……要刺苏嫔。”
嬷嬷倒吸一口凉气:“什么?谁这么大胆?”
“还能有谁?”太后冷笑,“那些不甘心的人。”
她站起身,在殿内踱步:
“立后的旨意虽然下了,但封后大典还没举行。在这期间,苏嫔若‘意外’身亡,那后位就空出来了。有些人,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嬷嬷急了:“那怎么办?要不要告诉陛下?”
“当然要。”太后沉声道,“但光告诉陛下还不够。这些人既然敢动手,就一定有后手。得想个万全之策……”
她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传哀家懿旨:封后大典前,苏嫔搬来慈宁宫,与哀家同住。”
嬷嬷一愣:“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太后淡淡道,“哀家亲自保护未来的皇后,谁敢说什么?”
嬷嬷明白了:“是,奴婢这就去传旨。”
—
霁月宫。
苏棠接到懿旨时,也是一愣。
“搬去慈宁宫?”
“是。”传旨的嬷嬷笑道,“太后说了,封后大典前,请娘娘去慈宁宫小住,一来陪太后说说话,二来……安全。”
最后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苏棠心头一凛,明白了。
有人要对她下手。
“臣妾遵旨。”她行礼。
送走嬷嬷后,苏棠立刻去找殷昶。
养心殿里,殷昶也刚收到消息,脸色铁青。
“朕已经知道了。”他沉声道,“是朕疏忽了,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大胆!”
苏棠握住他的手:“陛下别急。太后让臣妾去慈宁宫,是好事。有太后保护,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殷昶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
“棠儿,对不起,是朕没保护好你。”
“不怪陛下。”苏棠摇头,“是那些人太猖狂了。”
她顿了顿,轻声说:
“陛下,臣妾不怕。有您在,有太后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殷昶紧紧抱住她:
“你放心,朕一定会揪出那些人,让他们付出代价。”
当天下午,苏棠就搬去了慈宁宫。
太后亲自在门口迎接。
“来了?”太后笑着牵起她的手,“别怕,有哀家在,谁也伤不了你。”
苏棠心头一暖:“谢太后。”
“谢什么?”太后拉着她往里走,“你现在是哀家的孙媳妇,哀家保护你,天经地义。”
孙媳妇……
这个称呼,让苏棠鼻子一酸。
“太后……”
“叫皇祖母。”太后拍拍她的手,“以后就这么叫。”
苏棠眼眶红了:“皇祖母……”
“哎。”太后笑着应了,“好孩子,别怕。有皇祖母在,天塌不下来。”
两人走进正殿,太后屏退左右,正色道:
“棠儿,哀家叫你过来,不只是为了保护你,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太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江南来的密信。林清在查赈灾款项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苏棠接过信,看完,脸色一变:
“这……怎么会?”
“哀家也没想到。”太后沉声道,“但证据确凿。有些人,表面支持你,背地里却……”
她没说完,但苏棠明白了。
朝堂的水,比她想得更深。
“皇祖母,”她轻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太后看着她,眼神复杂:
“棠儿,这条路,比你想象得更难走。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棠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坚定:
“臣妾不后悔。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再难,臣妾也要走下去。”
太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那哀家就陪你走到底。”
窗外,夕阳西下。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