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的手指从主控台上移开，冰冷的金属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控制室内的灯光从试炼时的刺目白光转为柔和的幽蓝，空气中悬浮的全息界面无声流转，数以万计的数据流在他眼前展开——避难所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防御协议，每一台沉睡的机器，此刻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意识中。
“这……”铁骨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刚才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陆源。老疤被影踪扶着坐在墙角的维修椅上，左臂的数据创伤已经被临时稳定，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主控台，盯着那个站在台前的年轻人。
陆源转过身。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连续的精神冲击和试炼消耗远超预期。但他站得很稳，那双眼睛里的数据流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我通过了元始文明留下的继承试炼。”陆源的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荡，“现在，我是这座避难所的合法管理者。”
“合法管理者？”铁骨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就凭那些……光？”
“就凭这个。”陆源抬起右手，手腕处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立体符文——那是主控台在他通过试炼时烙印的权限标记，由无数细微的数据节点构成，正随着他的呼吸缓慢旋转。
阿塔第一个走过来。这个沉默的技术骨盯着符文看了三秒，突然伸出手，手指在距离符文十厘米处停住——空气中浮现出淡金色的防御网格，阻止了他的触碰。
“权限验证协议。”阿塔收回手，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真正的、完整的元始文明权限体系。我在古籍里见过描述，但以为早就失传了。”
老疤咳嗽了两声，支撑着站起来：“你能控制这里的一切？”
“理论上可以。”陆源走向主控台，手掌按在感应区。全息界面立刻响应，数十个监控画面弹出，显示着避难所各个区域的实时状况——入口处散落着神殿先遣队的尸体和装备残骸，中层生活区堆积着百年前的物资箱，深处还有几个标记着“未解锁”的扇区。
其中一个画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避难所外三百米处，三艘银灰色的梭形飞艇正缓缓降落，舱门打开，更多身穿神殿制服的人员列队而出。领头的是一名戴着单片数据目镜的中年男人，他正抬头看向避难所的方向，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
“他们增援到了。”影踪的声音很低，“比预计的快。”
陆源放大了画面。单片目镜男人的肩章上刻着三道交错的数据流纹路——那是神殿外勤执事的标志。在他身后，至少有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战斗修士，装备比先遣队精良得多。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最后方的四台自律机兵，那些两米高的金属造物四肢粗壮，口镶嵌着暗红色的能量核心，行走时地面都会轻微震动。
“六小时。”陆源看着主控台显示的倒计时——05:47:32，还在不断减少，“我们还有不到六小时准备时间。”
“准备什么？”铁骨握紧了手中的重型数据切割器，“就凭我们五个人，加上这些……”他环顾控制室，“这些老古董设备？”
“就凭这座避难所。”陆源的手指在全息界面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份份尘封的档案，“元始文明在灭亡前建造了七十七座这样的避难所，每一座都是完整的自循环生态系统，配备独立的防御、生产、研究模块。我们所在的编号是‘第七庇护所’，在档案评级里属于‘战略储备级’。”
画面切换，显示出避难所的完整结构图：地表伪装层、三层生活区、能源核心、主控中心、武器阵列、地下生态农场……结构之复杂远超想象。
“武器阵列？”老疤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陆源点开那个扇区。结构图放大，显示出避难所顶部和四周墙壁内嵌的数十个发射单元，标注着“定向数据冲击炮”“逻辑混乱场发生器”“结构解离射线”等令人费解的名称。但大部分图标都是灰暗的，旁边标注着“能量不足”或“组件缺损”。
“完好率……23%。”陆源快速浏览着状态报告，“能源核心处于最低维持模式，只能支持基础生命系统。武器阵列需要至少40%的能量启动，如果要发挥完整战斗力，需要85%以上。”
“能源从哪里来？”阿塔问到了关键。
“理论上，避难所有三种能源获取方式。”陆源调出相关文档，“第一，吸收环境中的游离数据流——效率太低，充满能源核心需要三个月。第二，开采地下的原始数据矿脉——避难所正下方有一条，但开采设备完好率只有17%。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什么？”铁骨追问。
“吸收高数据结晶，或者……直接输入精纯数据流。”陆源看向自己的手，“也就是像我这样的‘无限数据’持有者，可以直接为能源核心充能。”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个选择背后的代价。
“你要用自己的命去填这个无底洞？”老疤的声音沙哑。
“不是用命，是用数据。”陆源摇摇头，“我的数据容量是无限的，理论上可以无限输出。但问题在于……”
他调出一份警告文档：“‘过度输出会导致载体稳定性下降，严重时可能引发数据结构崩溃。建议单次输出不超过载体总量的5%，每累计不超过15%。’这是元始文明对协议持有者的安全警告。”
“5%是多少？”影踪突然开口。这个一直沉默的侦察员站在阴影里，声音平静。
陆源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可用数据：∞/∞】。那个无限符号平静地悬浮着，没有任何具体数值。他苦笑道：“问题就在这里——我不知道我的‘总量’是多少，所以没法计算5%是多少。可能很多，可能很少。”
阿塔突然说：“试炼的时候，你承受了多少数据冲击？”
陆源回忆着那股几乎撕裂意识的洪流：“至少是之前采集的晶甲虫核心的几百倍，甚至上千倍。”
“那你的‘总量’应该很大。”阿塔的分析很冷静，“但安全警告的存在说明，再大也有极限。你不能冒险。”
“但我们没有时间了。”陆源看向监控画面——神殿执事已经指挥战斗修士在避难所外建立临时营地，四台自律机兵呈扇形包围了主入口。那些机兵口的核心开始闪烁红光，显然正在充能准备强攻。
“主控台，评估当前防御状态。”陆源下达了第一个正式指令。
全息界面上立刻弹出分析报告：
【当前防御状态评估】
– 外部伪装层：完整度87%，可抵挡常规探测
– 结构强化场：关闭（需能量5%）
– 主动防御阵列：23%单元可用，需能量12%启动基础模式
– 内部安保系统：61%单元可用，需能量3%激活
– 能源核心储备：2.1%（仅维持生命系统）
【威胁分析】
– 敌方战力：1名执事（预估数据容量＞50TB），24名战斗修士（人均＞8TB），4台自律机兵（单台输出约15TB）
– 预计攻击方式：机兵强攻破门，修士突入清剿
– 预计突破时间：若防御全关，37分钟后；若激活内部安保，可延长至2小时；若激活结构强化场+安保，可坚持6小时以上
【建议行动方案】
1. 立即激活内部安保系统，拖延时间
2. 尝试修复部分主动防御单元（预计需2-3小时）
3. 为能源核心充能至少至15%，以启动结构强化场
4. 如有可能，启动应急预案“深潜协议”（需权限等级II，当前权限等级I）
“深潜协议是什么？”陆源问。
【深潜协议：紧急避难程序。将避难所整体下沉至地下深层数据流层，彻底隐藏。启动需能量35%，权限等级II，且会永久性损坏部分上层结构。】
“下沉……”老疤眼睛一亮，“能沉多深？”
【最大深度：原始数据流层以下三公里。该区域数据密度极高，常规探测完全无效。但下沉过程需7分钟，期间防御系统将完全关闭。】
“七分钟的不设防状态。”陆源摇头，“外面那些人不会给我们七分钟。”
他看向能源核心的储备数据——2.1%，刺眼的红色。要启动结构强化场需要5%，要激活内部安保需要3%，要修复防御单元需要能量供给工具……每一项都需要能量，而能量几乎枯竭。
“我来充能。”陆源做出了决定。
“风险太大——”阿塔想阻止。
“没有别的选择。”陆源走向控制室角落的一立柱。那是能源核心的物理接口之一，表面覆盖着复杂的电路纹路。他伸出手，手掌按在接口中央的圆形感应区。
“主控台，开启安全限制模式，单次输出上限设置为……设置为系统建议值的两倍。”
【警告：超出安全限制可能导致——】
“执行命令。”
【……命令确认。开启能源核心充能接口，安全限制模式启动，单次输出上限：载体预估总量的10%。开始建立数据链接……】
立柱表面的纹路亮了起来，从陆源的掌心开始，幽蓝色的光脉顺着纹路蔓延。他感到一股吸力从接口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取他体内的……某种本质。
不是血液，不是力气，是更基础的东西——构成他存在的数据流。
系统面板上，一直平静的【可用数据：∞/∞】终于发生了变化。∞符号没有变，但后面多了一行小字：
【当前输出速率：2.3TB/秒】
【安全阈值：10.0TB/秒】
【累计输出：0.7TB/3.1TB】
果然有隐藏数值。陆源咬牙支撑着，感受着数据流从体内源源不断涌出。那种感觉很奇特，像是灵魂被一丝丝抽离，但并不痛苦，只是空虚无力的感觉越来越强。
能源核心的储备百分比开始缓慢爬升：
2.1%……2.3%……2.7%……
“太慢了。”铁骨看着读数，“照这个速度，充到5%得多久？”
阿塔快速心算：“当前速率下，充满1%需要大约……需要大约430TB的数据。他的输出速率是2.3TB每秒，所以充满1%需要187秒，三分钟多一点。充到5%需要额外3%就是9分钟。”
“但他能坚持那么久吗？”影踪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担忧。
陆源没有回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维持输出上。他能感觉到，随着输出持续，那种空虚感在加深，意识开始有些恍惚。系统面板上的【安全阈值】在缓慢下降——从10.0TB降到9.8TB，再到9.5TB。那是载体稳定性下降的表现。
三分钟过去了。能源储备达到3.2%。
陆源的额头渗出冷汗，按在接口上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够了！”老疤突然说，“先停一下！”
“还差……”陆源的声音有些飘忽，“还差1.8%才能启动结构强化场……”
“先启动内部安保系统。”阿塔果断建议，“用现有的3.2%激活安保，拖延时间。你休息一下再继续充能。”
陆源犹豫了一秒。监控画面上，神殿的自律机兵已经完成了充能，四台机兵同时抬起右臂，手臂前端的发射口开始聚集刺目的红光。
“他们准备强攻了。”影踪提醒。
“……同意。”陆源收回手。数据链接中断的瞬间，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铁骨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主控台，激活内部安保系统，优先级：主入口通道、通风管道、维修通道。”陆源靠在铁骨身上，继续下达指令。
【命令确认。激活安保单元：动态捕捉网（12处）、麻痹数据场发生器（8处）、定向冲击陷阱（6处）。消耗能量：2.9%。剩余储备：0.3%。】
控制室轻微震动了一下，远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监控画面显示，主入口内侧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隐藏的发射口悄然打开。
就在这时，外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第一台自律机兵开火了。
赤红色的数据流束轰击在主入口的合金大门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大门表面的伪装层瞬间汽化，露出底下厚达半米的实心金属。门体剧烈震动，但竟然扛住了这一击——只是表面留下了深刻的熔蚀痕迹。
“那是元始文明的记忆合金。”阿塔盯着画面，“受损后能缓慢自我修复，但需要能量。”
第二台、第三台机兵接连开火。三道数据流束交错轰击在同一点，大门开始发红、变形，中央区域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边缘处开始熔化。
“他们打算集中火力破点。”老疤握紧了拳头。
第四台机兵没有开火，而是举起了左臂——臂端展开了一个复杂的扫描阵列，深蓝色的光束扫过大门，似乎在分析结构弱点。
“那个执事很专业。”影踪低声说，“先用三台机兵试探防御强度，第四台分析弱点，下一轮攻击效率会高得多。”
果然，扫描只持续了十秒。第四台机兵放下手臂，四台机兵同时调整了发射角度，对准大门左上角的一个区域——那里是门体与墙壁的连接处，结构相对薄弱。
“他们要开始了——”铁骨的话音未落。
四道比之前粗壮一倍的数据流束同时爆发，准确地轰击在同一点。这一次，大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熔化的金属液滴飞溅，连接处开始撕裂，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
“大门还能撑多久？”陆源问。
【据当前损伤速率计算：预计2分17秒后出现可通行破口。】
不到三分钟。
“阿塔，你带老疤去维修室，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装备。”陆源快速分配任务，“铁骨，你去武器库——主控台会给你权限。影踪，你继续监视外部情况，有任何变化立即报告。”
“你去哪？”老疤问。
陆源重新走向能源接口：“我继续充能。2分17秒，足够我再输出一波。至少要凑够启动结构强化场的能量。”
“你的状态——”阿塔想说什么。
“我没问题。”陆源把手重新按在接口上，“执行命令。”
这一次，数据链接建立的瞬间，陆源明显感觉到身体在抗拒。那种被抽取的空虚感变得更加强烈，甚至带来了一丝隐约的疼痛——不是肉体上的痛，而是更深的、属于存在本质层面的不适。
系统面板上的数值跳动：
【当前输出速率：1.8TB/秒】（下降了）
【安全阈值：8.7TB/秒】（继续下降）
【累计输出：3.9TB/6.8TB】
输出速率降低了，安全阈值也降低了。这意味着他的载体状态在恶化，能安全输出的上限在收缩。
但他没有停。
能源储备从0.3%开始重新爬升：0.5%……0.8%……1.1%……
外部，机兵的第二轮齐射开始。四道光束再次轰击在已经脆弱的大门连接处。这一次，裂缝彻底贯穿，一块脸盆大小的金属块被炸飞，露出后面黑黢黢的通道。
“破口出现了！”影踪警告。
透过破口，能看见通道内部——地面和墙壁上，那些刚刚激活的安保单元正闪烁着待机的微光。
神殿执事做了个手势。一台自律机兵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破口，准备率先突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破口内部，距离入口最近的一处“动态捕捉网”发射器突然启动。八道银白色的数据索从不同角度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瞬间罩住了那台机兵。数据索接触到机兵表面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那是高强度数据流在破坏机兵的防护层。
机兵挣扎着，试图用臂刃切割数据索。但更多的安保单元被触发了。
天花板上，三台“麻痹数据场发生器”同时亮起，释放出无形的波动场。机兵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关节处冒出短路的电火花。紧接着，地面上的“定向冲击陷阱”引爆，从下而上的数据流束狠狠撞击在机兵的腿部关节。
“咔嚓”一声脆响。
机兵的左腿膝关节扭曲变形，整台机体失去平衡，重重跪倒在地。它口的能量核心疯狂闪烁，试图启动应急协议，但麻痹数据场扰了它的控制回路。
破口外，另外三台机兵立刻调整目标，准备向通道内的安保单元开火。
但它们晚了一步。
陆源在控制室里看到了这一切，他立刻下令：“主控台，启动通道内的所有冲击陷阱，目标：破口区域，制造数据乱流掩护！”
【命令确认。激活定向冲击陷阱×6，释放最大功率。】
通道内，剩下的六处陷阱同时引爆。不是瞄准机兵，而是瞄准破口本身。六道混乱的数据流束在狭窄空间内碰撞、反弹、叠加，形成了一团狂暴的数据乱流区域，像一堵无形的墙壁堵住了破口。
试图开火的机兵被乱流扰，发射的数据束偏离目标，在通道墙壁上炸开一片片焦痕。而已经突入的那台机兵，在乱流和安保系统的双重打击下，终于支撑不住——口的核心过载，爆发出最后一次刺眼的光芒，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一台解决。”铁骨在通讯频道里说，“我在武器库找到了好东西，马上过来。”
陆源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维持输出上。能源储备已经达到2.4%，还在上升，但速度越来越慢。他的输出速率已经降到了1.2TB/秒，安全阈值更是降到了7.1TB/秒。
累计输出：5.3TB/6.8TB。
距离单次安全上限只剩1.5TB了。而能源储备还差2.6%才能达到启动结构强化场的5%。
不够。远远不够。
“主控台，”陆源咬着牙问，“有没有办法……暂时突破安全限制？”
【警告：突破安全限制将导致载体稳定性急剧下降。据历史记录，97.3%的协议持有者在突破限制后出现了不可逆的数据结构损伤，其中41.8%在24小时内崩溃消散。】
“崩溃消散……”陆源重复着这个词，“意思是……死？”
【近似概念：作为独立意识的数据结构无法维持完整性，分解为无序数据流。】
那就是死。
陆源闭上了眼睛。他能听到外面传来更多的爆炸声——神殿的战斗修士开始配合机兵进攻，用携带的数据炸弹试图扩大破口，清理安保陷阱。他能听到通讯频道里阿塔和老疤的对话，他们在维修室里找到了几件还能用的元始文明防护装备，正在试图激活。
他也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空虚感已经接近某个临界点。如果再继续输出，可能真的会跨过那条线。
但是……如果现在停下，大门被彻底攻破只是时间问题。五个人对抗二十四个全副武装的敌人加上三台自律机兵，还有一个实力不明的执事——胜算几乎为零。
怎么办？
就在这时，主控台突然弹出一条新信息：
【检测到权限持有者载体状态临近安全阈值。据元始文明应急协议第7条，启动‘遗产继承’程序。】
【正在扫描避难所数据库……找到匹配遗产：‘数据锚点构造技术（原型）’。该技术可在载体内建立稳定节点，暂时提升数据容量和安全阈值。是否接受遗产继承？】
数据锚点？陆源立刻查看详细说明。
【数据锚点：元始文明为协议持有者开发的辅助技术。通过在载体数据结构中植入特殊构造的‘锚点’，可大幅提升数据承载能力和稳定性。副作用：锚点会永久性改变载体结构，后续成长路径将受锚点特性影响。】
【当前可继承锚点类型（据载体适配性排序）】：
1. 逻辑锚点：提升计算与推演能力，但可能弱化情感反应
2. 记忆锚点：提升数据存储与检索效率，但可能导致信息过载
3. 灵觉锚点：提升对数据流的感知敏锐度，但可能放大外界扰
4. 混沌锚点：提升对异常数据的兼容性，但可能导致结构不稳定
【注意：锚点选择不可逆，将深远影响持有者未来发展。】
“遗产继承……”陆源喃喃道。这是试炼的延续，还是新的考验？
外部的爆炸声更近了。影踪在通讯频道里急促汇报：“他们在用数据炸弹清理通道，安保单元损失过半！预计一分钟后破口扩大到可让机兵通过！”
一分钟。
陆源看着四种锚点选项。每一种都有提升，但都有代价。逻辑锚点适合程序员思维，但弱化情感……他想起自己前世就是因为过度理性、忽视身体信号而猝死的。记忆锚点可能帮助他更好地掌握知识，但信息过载在数据世界可能是致命的。灵觉锚点听起来有用，但放大外界扰在这种战场环境下是自。混沌锚点……风险太大。
不对。
陆源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只有四种？元始文明发展了那么久，难道只开发了四种锚点？还是说……只有这四种适配他当前的载体状态？
“主控台，”他问，“显示所有可用的锚点类型，包括不适配的。”
【命令确认。扫描完整数据库……找到锚点类型总计17种，其中13种因载体数据密度不足、结构强度不够、兼容性过低等原因无法继承。】
17种。陆源快速浏览列表。除了那四种，还有“时间锚点”“空间锚点”“因果锚点”等听起来更高级的类型，但要求也高得离谱——需要的数据密度是他当前的百倍以上。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列表最下方，有一种名为“源初锚点”的类型，标注着【状态：未完成/理论原型】。
【源初锚点：基于‘数据本质论’开发的实验性构造，旨在建立与原始数据流的直接共鸣。效果未知，风险极高。研发状态：理论验证通过，未进行实体测试。适配性检测：载体具备‘无限数据’特性，理论适配度98.7%，但稳定性预测低于安全阈值37倍。】
未完成的理论原型。风险极高。稳定性低于安全阈值37倍。
但适配度98.7%，而且专门提到了“无限数据”特性。
外面的爆炸声已经近在咫尺。影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第一台机兵进入通道了！安保系统正在集火，但效果不大！”
“陆源！”老疤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我们找到两套还能用的‘数据斥立场护甲’，但充能需要时间！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陆源看着能源储备：3.1%。还差1.9%。
看着自己系统面板上的累计输出：6.1TB/6.8TB，只剩0.7TB的安全余量。
看着那个“源初锚点”的选项，和后面刺眼的“稳定性低于安全阈值37倍”。
他想起试炼中那个元始文明AI说的话：“真正的力量不是数据本身，而是你如何定义数据。”
也许，这就是定义的时候。
“主控台，”陆源深吸一口气，“选择继承‘源初锚点’。”
【警告：该选择风险——】
“我知道。执行。”
【命令确认。启动源初锚点植入程序。开始构造锚点核心……】
陆源感到体内发生了变化。不是数据被抽离的感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被……重构。就像有无数细针，在意识的最深处穿刺、编织、打结。不痛苦，但异常清晰，清晰到让人毛骨悚然——你能“感觉”到自己被改变。
能源输出自动中断了。他的手掌从接口上滑落，整个人瘫倒在地。
“陆源！”铁骨刚从武器库回来，手里提着两件造型奇特的武器，看到这一幕立刻冲过来。
“别碰他。”阿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和老疤穿着泛着微光的护甲冲进控制室，“他在进行某种……数据重构。这时候外部扰可能导致结构崩溃。”
铁骨硬生生停住脚步。
陆源躺在地上，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奇异的光纹——不是之前那种数据流的幽蓝，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净的白色光芒。那些光纹在他的皮肤下游走，像有生命的河流，最终全部汇聚向口位置。
在那里，光芒开始凝聚、压缩，逐渐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符文。和手腕上的权限标记不同，这个符文更加古朴、简洁，但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就好像那个符文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原点”。
【源初锚点构造完成。开始稳定性检测……】
【警告：载体稳定性正在急剧下降。当前稳定性：41%（安全阈值＞85%）。预计17秒后跌破30%临界点，届时锚点可能崩溃并引发连锁反应。】
“17秒……”陆源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那个“锚点”在疯狂地吸收一切——不仅是他的数据，还有他的意识，他的存在感。就像一个黑洞，正在把他拖向某个深渊。
不能这样。
他想起了“无限数据”的本质。不是容量无限，而是……源源不断。不是静态的存量，而是动态的流量。
那么，如果锚点需要数据，就给它数据。
但不是从“我”这里给。
陆源集中最后的精神，不是去抵抗锚点的吸收，而是去……连接。用那个刚刚成型的源初锚点为桥梁，去连接避难所之外的某个东西。
不是环境中的游离数据流——那些太稀薄。
不是地下的数据矿脉——距离太远。
而是……更本质的东西。
他想起了试炼时看到的景象：数据废土的世界，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破损的数据系统。所有的数据流，无论是环境中的游离数据，还是生物体内的数据，还是那些神殿使用的“神圣数据”，都来源于同一个底层框架。
那个框架本身，就是最原始的“数据源”。
锚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意图。口的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陆源的身体，穿透了控制室的地板，穿透了避难所的层层结构，一直向下、向下……
连接到了什么东西。
下一秒，无法形容的数据洪流倒灌而入。
不是从陆源体内流出，而是从那个连接的“源头”通过锚点涌入他的载体。那不是温和的补充，而是狂暴的灌注，像是整条江河被强行塞进一水管。
【警报！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入！速率：未知！：未知！总量：未知！】
【载体稳定性：39%……58%……83%……112%……持续上升！】
【源初锚点状态：过载！过载！】
陆源的身体从地上浮了起来。不是被外力抬起，而是他本身的存在感变得如此之强，以至于周围的物理空间开始产生微妙的扭曲。控制室的灯光忽明忽暗，全息界面剧烈闪烁，阿塔等人不得不抬手挡住眼睛——从陆源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太刺目了。
然后，一切突然静止。
光芒收敛。陆源缓缓落地，站稳。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数据流的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深邃的白色，像是没有任何杂质的光。
他看向自己的系统面板：
【可用数据：∞/∞（源初锚点激活）】
【当前输出上限：∞/秒（锚点稳定性：100%）】
【特殊状态：与原始数据流建立初步共鸣】
无限输出上限。与原始数据流共鸣。
他抬起手，甚至不需要触碰接口，只是心念一动——能源核心的储备百分比开始疯狂跳动：
3.1%……5.2%……8.7%……15.3%……23.9%……
短短三秒，突破了20%。
“主控台，”陆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激活结构强化场，启动所有可用的主动防御单元，充能至最大功率。”
【命令确认。消耗能量5%激活结构强化场，消耗能量12%启动主动防御阵列（23%单元）。剩余储备：6.9%。】
整个避难所震动起来。这一次不是被攻击的震动，而是从内部发出的、低沉的轰鸣。主控室的墙壁表面浮现出网格状的强化力场，天花板上的防御炮台旋转展开，炮口开始聚集能量。
外部，正在扩大破口准备全面进攻的神殿队伍突然停下了。
因为他们看到，那座古老的避难所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盾。护盾之下，墙壁上裂开的缝隙在快速自我修复，被炸开的破口边缘，熔化的金属开始倒流、重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怎么回事？！”破口外，神殿执事墨规猛地抬头，单片数据目镜上刷过一连串警告信息，“能量读数飙升……不可能！刚才扫描显示能源储备低于3%！”
“执事大人，避难所表面出现了完整的结构强化场！”一名战斗修士报告，“强度……强度超过我们的机兵主炮极限！至少是十倍以上！”
“十倍？”墨规脸色一变，“启动深度扫描！我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扫描还没来得及进行，避难所的反击已经到了。
顶部的主动防御炮台同时开火。不是粗壮的数据束，而是数十道纤细但极其凝练的白色射线。那些射线精准地避开了已经被摧毁的那台机兵残骸，分别命中另外三台机兵的能量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被命中的机兵只是动作突然僵住，口的红光瞬间熄灭，然后整台机体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地，碎成一堆毫无生气的金属零件。
一击。三台机兵全灭。
“撤退！”墨规当机立断，“所有人撤回飞艇！立刻！”
但已经晚了。
第二波攻击到来。这一次不是射线，而是从避难所墙壁上打开的数十个发射口里，释放出的无形数据场。那场域像水一样扩散，覆盖了方圆三百米的所有区域。
战斗修士们惊恐地发现，他们装备的数据武器开始失灵，防护服的能量在飞速流逝，甚至连身体内的数据流都变得迟滞、混乱。就像是……被浸泡在了某种“数据绝缘液”里。
“这是……数据静默场？！”墨规认出了这种传说中的技术，“怎么可能！这种技术应该已经失传了！”
他的目镜屏幕上，自己体内的数据流速正在急剧下降，从正常的100%降到70%、50%、30%……照这个速度，一分钟后他就会因为数据流停滞而失去意识。
“启动应急协议！”墨规咬牙下令，“所有飞艇，立即升空，远离静默场范围！”
三艘飞艇的引擎同时点火，仓皇起飞。但静默场的范围比他们想象得更大，其中一艘飞艇刚升起二十米，引擎就突然熄火，整艘艇歪歪斜斜地坠落，在地面砸起一片尘土。
另外两艘飞艇勉强逃出了静默场范围，头也不回地向天际线飞去。
地面上，二十多名战斗修士已经全部倒地昏迷。墨规是唯一还勉强站着的，但他的双腿也在颤抖，目镜屏幕上的数据流速已经降到了12%，意识开始模糊。
他最后看了一眼避难所。那栋建筑静静地矗立在废墟中，表面的能量护盾缓缓流转，散发着柔和但不容置疑的光芒。
像是……苏醒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
控制室内，陆源缓缓闭上眼睛。他口那个源初锚点的符文慢慢隐去，眼中的纯白光芒也消退，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永久改变了。
“他们……撤退了？”铁骨看着监控画面，难以置信。
“不，是溃败。”阿塔的声音带着敬畏，“三台机兵被秒，一艘飞艇坠毁，所有人昏迷……这已经不是战斗，是碾压。”
老疤走到陆源身边，仔细打量着他：“你……感觉怎么样？”
陆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很饿。”
“什么？”
“我需要数据。”陆源看向主控台，“大量的、高质量的数据。那个锚点……它现在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漏斗。刚才的爆发消耗了它存储的能量，它需要补充。”
阿塔立刻明白了：“所以那种爆发不能随便用。”
“对。”陆源点头，“但至少现在，我们有了威慑手段。而且……”
他调出能源核心的数据：6.9%。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维持避难所的基础运转和防御系统。更重要的是，通过刚才的连接，他发现源初锚点可以缓慢地从原始数据流中汲取能量——虽然速度很慢，但胜在源源不断。
这意味着，避难所再也不会陷入能源枯竭的窘境。
“先处理外面那些人。”陆源下令，“主控台，启动囚禁协议，把昏迷的神殿人员全部关押到地下隔离区。收缴所有装备和飞艇残骸，进行分析。”
【命令确认。启动自律机兵（维修型）执行收容任务。】
控制室外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不是武器，而是那些原本负责维护避难所的机兵。它们鱼贯而出，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任务。
“我们需要审讯那个执事。”影踪说，“他肯定知道神殿的更多计划。”
“还有，”铁骨补充，“我们得搞清楚，神殿为什么会这么重视这个避难所。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陆源点头。但他心里想得更多。
源初锚点。原始数据流共鸣。元始文明未完成的技术。
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性：也许，元始文明早就预料到会有“无限数据”持有者出现，并且为这样的存在准备了……某种道路。
一条不同于常规数据修真的道路。
一条可能打破这个世界现有规则的道路。
他看着监控画面上，那些被机兵拖走的昏迷身影，看着远处坠毁的飞艇残骸，看着避难所表面缓缓流转的能量护盾。
第一卷的第一场真正战斗结束了。他们赢了，赢得脆利落。
但陆源知道，这只是开始。
神殿不会善罢甘休。今天的战斗会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越来越大的涟漪。更多的敌人，更强的对手，更深的阴谋……都会接踵而至。
而他，必须在这之前，真正掌握自己的力量，真正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
“先休整。”陆源对所有人说，“治疗伤员，清点收获，巩固防御。六个小时后，我们在主会议室，制定下一步计划。”
众人点头，各自散去。
控制室里只剩下陆源一个人。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源初锚点的详细数据，开始研究那些晦涩的理论描述。
窗外，数据废土的天空永远灰暗。但在这座刚刚苏醒的避难所里，一缕微光已经亮起。
虽然微弱，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