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人们盯着眼前的屏幕,一时失语,仿佛连呼吸都凝滞了。
公告的标题只有一行字:“他们翼是华夏子民,是我们的同胞。
如今,不过是踏上了归途。”
随公告一同发布的,还有一张图。
图上清晰标注了无数魂灵最终汇聚的去处,以及官方统计出的魂灵总数。
当人们看清那个地点与数字时,瞬间明白了公告背后深藏的意味。
公告下方,唯有一条留言格外刺目:
“应天府的驻军已部署完毕。
我们迎接同胞归来,但也必须为逝去的生命讨回代价。”
再无人跟帖,再无人议论。
所有人只是静静地守着屏幕,注视着那个特意开启的直播画面——一个为了让世人亲眼目睹结局而打开的窗口。
……………………
华夏境内如此大规模的动静,不可能不引起他国的注意。
毕竟全**队频繁调动,踪迹难掩。
一时间,无数境**民涌入了华夏的官方直播间,好奇这个古老国度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摆出如此阵仗。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进直播画面,所有人都怔住了——那密密麻麻、如烟如雾的魂灵之海,以及官方置顶的那篇帖子,像一尖刺,猛然扎进每个人的神经。
“我的天……这些都是幽灵?我今天真是见到鬼了。”
“上帝啊,我一定是在做梦。”
“这数量也太惊人了……直播间挂的那个标题又是什么意思?”
来自自由国度的网民们接**出惊叹,被眼前超乎想象的景象所震慑。
但不止他们,另一群来自东方岛国的访客,也悄然混入了这片虚拟的聚集地。
……………………
这群初来乍到的岛民,同样被画面中浩荡的魂灵之所震撼。
可当他们读罢直播间悬挂的公告,立刻在评论区聒噪起来:
“八嘎!这是污蔑!**裸的污蔑!”
“我们的史书明明记载,当年所涉不过数十人,哪来几十万之说?”
“呵,华夏人果然擅长编造,这副嘴脸真令人作呕。”
他们像跳梁小丑般在评论区窜动,言辞激烈。
下一秒,华夏网民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一连串激烈直白、灌注着沸腾情绪的回复如暴雨般砸向屏幕。
此刻无人有心情与之周旋辩驳,只有最直接、最汹涌的情绪需要倾泻。
岛民们被这猝不及防的言语洪流冲得晕头转向——以往多是华夏网民越洋辩驳,他们尚能以人多势众勉强招架;如今情势逆转,几乎瞬息之间,他们的声音便被吞没。
最终,只狼狈地留下一句咒骂,便再无声息。
“东方人的行径当真粗野。”
话音未落,那人便缩着脖子匆匆离去。
无人分神去顾那些跳梁小丑。
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应天府方向——无数沉默的魂灵,正朝着那座古城缓缓移动。
数以千万计的直播画面里,竟寻不出一句来自本国观众的字幕。
此刻仍在闪烁评论的,皆是远隔重洋的旁观者。
***
武当山巅,身着制服的人员寻到了苏小狸。
“苏女士,可否探问张真人的下落?”
她既是历经试炼之人,又身怀那枚金丹,自然成了眼下最可能的线索。
“恕我不知。”
苏小狸轻轻摇头。
她并未虚言——莫说踪迹,她连张三丰的真容都未曾亲见。
那金丹,翼是经钟山云之手而来。
“打扰了。”
来人难掩失望,乘上轰鸣的直升机,朝着龙虎山的方向远去。
这是他们首要寻访的两处。
若再无所得,便只能将搜寻的网撒向更苍茫的天地。
苏小狸目送着直升机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默然伫立。
这片土地上正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小狸姐,”
身侧年幼的道童嗓音低涩,“他们……真能得到安宁么?”
苏小狸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孩子的发顶。
“能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句说给道童的安慰,又像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自语,“一定能的。”
一旁的琪琳望着她们,神色复杂。
安宁?谈何容易。
昔种下罪孽之人,如今仍在东瀛那片土地上被香火供奉,尊为英灵。
仇雠未雪,何以言安?或许,唯有亲手了结因果,这些魂灵才能真正安息。
然而这终究是奢望——且不论如何跨越**,单是魂灵夺人性命这一桩,便已注定了它们不容于世的结局。
***
时光无声流淌,魂灵的长河终于漫至姑苏城外,应天府旧址之前。
行至此地,它们那一片空茫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澄明,恍如旧梦初醒的刹那怀想。
但那缕微光稍纵即逝,旋即,它们又迈开了无声的步伐,朝着既定的方位前行——那里曾是一个巨大的坑,如今早已被岁月与尘土填平。
坑四周,铁壁般的军阵早已森然列队。
战士们手中所持,是针对非常之物的特殊武装。
虽无人确知这些器械是否奏效,却绝不能毫无准备。
终于,在举国的屏息凝视下,魂灵的水涌入了应天府旧址,沉默地停滞在那被重重包围的坑原址,密密麻麻,再无一丝挪动。
广阔的空地,瞬息被无声的苍白身影填满。
它们静立着,如同亘古便存在的石碑。
环绕的士兵们也凝固般矗立着,目光穿过空气,落在这片苍白的沉寂上。
“开火。”
骤然间,统一的指令刺破了所有通讯器中的寂静。
士兵们的眼底掠过挣扎与不忍。
这些早已罹难于外敌之手的不幸者,死后竟要再经受来自同胞的弹雨。
然而军令如山,而它们确也携去了生者的性命。
下一刻,爆裂的枪声撕裂长空,炽热的气浪裹挟着硝烟席卷全场。
持续不断的扫射扬起遮天蔽的尘幕,掩去了一切景象。
直播的画面之前,许多人已不忍再看,抬手掩住了双目。
整整三分钟,轰鸣未曾停歇。
当枪声最终止息,所有人心弦紧绷,死死盯着那翻滚的烟尘,等待它散去的时刻。
弥漫的尘埃之外,周易静立远观,缓缓摇头。
“徒劳。”
他低声自语,仿佛说给这片天地听,“凡火器金石,于幽魂之躯,岂有半分损益。”
这一切因他而苏醒,其中的玄奥,无人比他更明了。
烟尘终于缓缓沉降,露出深坑之上的景象。
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密集的弹雨倾泻了整整数分钟,却未能对那些半透明的影子造成分毫损伤。
屏幕后的无数双眼睛凝固了,难以置信的情绪如水般蔓延。
那些闯入直播间的观众更是愕然无言——世上竟有能无视器的存在。
若连旁观者都感到战栗,身处现场的士兵们所承受的震撼便可想而知。
他们握紧手中的武器,试图组织第二轮齐射。
然而,就在枪口再度抬起的刹那,异变骤生。
一股仿佛能冰封魂魄的寒意自地底升腾而起。
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如同打开了千年墓。
紧接着,一道庞然巨影拔地而起,遮蔽天光,连皎洁的月轮也瞬间隐没。
整片区域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桀桀桀……老祖费尽心力才将这些魂魄引至此地,岂容尔等轻易毁去?”
低沉嘶哑的嗓音如同锈铁摩擦,在每个人耳畔响起。
巍峨的身影矗立于天地之间,宛若一座流动的血肉山峦,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它面如靛青,獠牙外露,猩红的双眼中血丝密布,仅是对视便叫人神魂涣散,无数阴暗的念头疯狂滋长。
那身虬结的肌肉泛着暗红,仿佛由凝固的鲜血浇铸而成。
仅仅是立于那里,便已夺去了绝大多数人的反抗意志。
直播画面陷入死寂。
“何等甜美的怨念……哈哈哈……吞尽这些不甘,老祖便能挣脱鬼王之桎,直登天仙之位!”
那魔物仰首长啸,声音里浸满残暴与狂喜。
此言一出,再度引无声的恐慌。
“他刚才说……天仙?难道他本就已是仙神之属?”
“张天师与张真人……他们尚未突破仙境吧?即便他们在此,真能抗衡这等存在吗?”
“这绝非善类……完了,这次恐怕在劫难逃。
不是说绝地天通,仙鬼不入世吗?这怪物从何而来?”
屏幕被绝望的哀叹淹没。
众人曾目睹张道陵与张三丰出手的威势,那景象堪称惊天动地。
然而二人曾亲口言明,受灵气封锁所限,他们并未真正踏入仙门。
未成仙便已有如此威能,若真成就仙位,又该如何想象?据古老传闻,在那等存在眼中,整个星球翼不过弹丸之地。
这样的怪物,为何会现世?
顷刻间,整个华夏仿佛都悬于深渊边缘。
“姑苏的人!快逃!别发呆,立刻离开!”
一条骤然划过的弹幕惊醒了恍惚的众人。
是的,必须逃离这里,只要还有距离,或许就有一线生机——高层一定在寻求解决之道。
深夜的宁静被彻底撕裂。
姑苏城仿佛瞬间惊醒,万家灯火通明,无数车辆如受惊的兽群般冲向街道。
然而过量的车流迅速堵塞了所有通路,整座城市的交通体系转眼崩溃。
前方的人不顾身后,后方的人拼命鸣笛。
焦躁与恐惧如疫病般扩散。
鬼王尚未出手,连环的碰撞与事故已在混乱中发生,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与哭喊交织。
而在这人人奔逃的绝地,却有一群身影逆流而上,以血肉之躯在黑影周围筑起脆弱的防线。
还有更多士兵正从四面八方奔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