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狸紧随其后，鞋尖刚沾上门槛，脚下猛然剧震。
她踉跄半步，险险站稳。
“地动了？！”
念头闪过，人已本能往外冲。
突如其来的摇晃惊起一片惶叫，游客推挤着涌向门外。
苏小狸挤到空地上喘气，四下一望，心里倏地一空——周易不见了。
她慌忙扭头，那道身影竟似蒸发一般。
左右张望皆无所获。
“应该早跑出来了吧……”
她稍定心神，只要不在观内，总好过被埋进瓦砾。
观门前聚拢的人越来越多，嘈杂中混着惊魂未定的喘息。
几个道士满脸焦灼，这里是龙虎山，若出人命，百年清誉难免蒙尘。
他们最是无奈：前几刚震过，怎又来了？
所幸震动不久便止。
众人刚松口气，一连串脆响却骤然迸发——
咔嚓、咔嚓。
地面如蛛网般绽开裂缝，迅速蔓延。
震动平息不过片刻，伏魔殿方向猛然传来异响。
一名道士话到中途骤然噤声，双目圆睁瞪着殿内，仿佛窥见了颠覆认知的景象。
旁侧的游客尚未反应过来，只茫然循着那道骇然视线望去——
瞬息之间，倒抽冷气的声音撕裂了寂静。
更多目光汇聚处，苏小狸与直播间数万观众同时屏息。
龟裂的岩土间，赫然缓缓升起一座房屋般庞大的头颅，额前独角寒芒流转，似淬炼千载的冰刃。
苏小狸喉间轻轻滚动，指尖无意识攥紧直播设备。”各位……我好像看见蛟了。”
她的声线抑制不住地发颤，视野中的存在过于荒诞，却又真实得令人战栗。
弹幕顷刻淹没了屏幕：
“不是特效……我也看见了！”
“传说图鉴竟是纪实影像？”
“逃啊！还愣着做什么！”
惊惶的尖叫如水炸开。
人群从呆滞中惊醒，推挤着向山道溃散。
那巨兽却似被逃亡的动静激怒，陡然昂首暴吼！气浪裹挟腥风席卷，近前数人踉跄栽倒。
它庞大身躯彻底挣出地表，山巅古观在碾轧下轰然倾颓，无人再顾念百年遗痕，唯有求生本能驱使着奔逃的脚步。
然而蛟尾扫过虚空，竟凌空盘绕成圈，将众人尽数囚于其中。
绝望如铁幕垂落。
苏小狸闭目咬唇——原想揭穿一场骗局，却将自己送入绝境。
蛟瞳中掠过近乎讥诮的幽光。
它缓缓俯首，裂开的巨口弥漫出浓浊血气，獠牙阴影已笼罩最前排惊厥的身影。
锵——
清越剑鸣破空而至！
两柄长剑交错横贯，堪堪抵住即将闭合的利齿。
剑身不过蛟吻纤毫，却似擎天玉柱纹丝不动。
一柄铭风雷雨电，一柄刻四时轮转，煌煌威压荡开尘嚣。
“三五斩邪雌雄剑……”
一名道士失声喃喃，“道祖赐天师伏魔的圣物，怎会现世……”
直播间骤静一刹，随即无数质问疯狂涌动：
“这不可能！”
“神话时代的器物……竟存于人间？”
剑光流转间，蛟厉啸收颌，囚牢般的蛟躯却收得更紧。
“特效！这绝对是电脑合成的把戏！”
“没救了，又一个分不清现实的，眼下这光景哪来的特效？”
无论众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那两柄古剑依旧静静悬于半空，如一堵无形的墙，拦下了恶蛟的扑。
人们战战兢兢地睁开眼，预料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映入眼帘的，是那对浮在空中的剑。
死寂。
随即是更深的骇然。
蛟龙现世已足够颠覆认知，这御空之剑又是什么？
恶蛟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横亘在前的双剑，暴戾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只差一瞬，这些鲜活的气血就能落入腹中，助它恢复元气。
此刻被阻，狂怒如岩浆般在它腔里沸腾。
它额前独角骤然亮起幽光，危险的能量在其中疯狂汇聚。
天际乌云翻涌，道道电蛇在云层中流窜、交织，沉闷的雷声碾过苍穹，带来令人窒息的威压。
虽非真龙，它体内那稀薄的龙血仍赋予了几分驾驭风雨雷霆的本能。
空气沉重如铅，压得所有人腔发闷，几乎无法呼吸。
“吼——！”
积蓄的力量达到了顶峰。
刺目的雷光猛然炸裂，凝成一条张牙舞爪的雷电狂龙，裹挟着毁灭的气息，自九天直扑而下！
目标，正是那对悬停的古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天地之威，那两把剑……真能挡下吗？
雷龙狰狞，瞬息已至剑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断喝仿佛自虚空深处炸响，震得风云微滞。
“孽障！！”
声音不大，却似蕴含着某种法则，连那恶蛟凶猛的扑势都为之一缓。
正紧闭双眼、面色苍白的苏小狸猛地抬起头。
下一刻，她看到了此生无法忘却的景象。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云端。
那是一位清癯的老者，宽袍大袖，须发如雪，周身似有烟霞缭绕。
只见他向着那咆哮的雷龙，虚虚一握。
喀嚓——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
气势滔天的雷电狂龙，竟硬生生僵在半空，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它疯狂扭动、嘶吼，雷光迸溅，却无法挣脱分毫。
老者目光淡然扫去。
无声无息间，那骇人的雷龙便如烟尘般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两千年了……”
一声轻叹悠悠传来，似穿过无尽岁月的尘埃，落入每个人耳中。
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孤寂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下方劫后余生的人们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心底涌起莫大的悲怆，无法抑制。
就连苏小狸直播间那成千上万的观众，在听到这声叹息的刹那，也莫名鼻尖一酸，潸然泪下。
屏幕沉寂了几秒，随即被彻底引爆。
“我……我刚刚哭了？”
“我也是！完全控制不住！”
“我的天……这世上难道真有修仙者？神话……都是真的？！”
画面中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未等众人从这情绪的浪和眼前的**回神，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威严。
“灵气方始复苏，尔等妖物便迫不及待以人为血食。
两千年光阴，果然移不了尔等凶戾本性。”
恶蛟昂首，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吟，再开口时，竟是浑浊嘶哑的人言：“自上古以降，人族便独占这广袤天地，屠戮生灵何止亿万！如今我不过食几人，便不行了？张道陵，你这般作态，虚伪至极！”
虚空之中，他五指随意一收，两柄长剑便悄无声息地显现在掌心。
剑光垂落，明明相隔甚远，蛟龙庞大的身躯上已骤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莫非以为靠些取巧的法子捱过天雷，化出蛟身，便有资格在此狂吠？”
老道的声音平静无澜，“莫说你这般偷天换成的伪蛟，便是真龙临世，老道剑下也未尝没有亡魂。”
话音里的睥睨之意如此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而周围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却都被对话中泄露的信息震得心神剧颤。
“等等……那妖魔刚才喊他什么？”
“张道陵——那是传说中的初代天师啊！难道他竟活过了两千年？”
“前几天那场天地异象，竟是这蛟在渡劫……我们究竟活在怎样的世间？”
神话照进现实，妖魔横行，修道者翼存于世。
每一个屏幕前的注视者都感到某种认知在碎裂、重组。
【叮，情绪值+147】
【叮，情绪值+291】
【叮，情绪值+355】
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在周易意识深处轻响，如清泉滴落石潭。
他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果然，足够震撼的登场总能撬动最汹涌的心。
他抬眼扫去，所有人都怔怔凝望着空中对峙的一人一蛟，无人想到这场灾祸的源头正静静立在人群之中。
周易轻轻摇头，将目光投回自己亲手铺展的这幕戏。
半空中，蛟龙金色的竖瞳终于掠过一丝畏缩，却又被更深的暴戾压下。
“张道陵，你以为如今还是当年吗？”
蛟龙嘶吼着，音波震得云气翻腾，“灵气枯竭至今，我不信你还能留住全盛时的修为！”
老道垂眸俯视，慈和的面容未曾动摇分毫。
“既然如此，何不亲自上前一试？”
他语气温淡，“莫非是对老道的恨意，还不够真切？”
蛟龙怒极，巨口张开，喉间幽光凝聚——
可张道陵没有给它发声的机会。
脸上那抹慈和如水褪去，只剩一片冰封的漠然。
“但老道对于吞食生灵之物……向来缺乏耐心。”
话语落下的刹那，整片天地骤然一沉。
空气凝如铅铁，山峦无声下陷，大地龟裂出蛛网般的痕。
狂风自虚空中呼啸卷起，雷云翻墨般汇聚——这一次并非蛟龙召来，而是被老道周身散发的怒意牵引而至。
仅仅情绪流露，已改换天象。
这是活过两千载的修行者之怒，翼是初代天师深不可测的修为一角。
“老东西——！”
蛟龙在磅礴威压下发出厉啸，“灵气是你们自己断绝的！如今不过是自食其果！待我今吞了你，以天师血肉铸我真龙之躯！”
它庞大的身躯猛然腾空，如山岳倒倾般向那道青衫身影噬去。
“余力虽不及当年十一，”
张道陵轻声自语，“斩你，却已足够。”
双剑倏然亮起。
剑身上古朴的纹路依次苏醒——风雨雷电，春夏秋冬，万象流转。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仿佛那两柄剑本就悬在蛟龙颈侧，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锵——
清越剑鸣荡开之时，所有人的视野里便只剩下那两道交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