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光空间内,时间仿佛凝滞。唯有那精纯磅礴的先天甲木灵气,如温和的母胎羊水,包裹滋养着沈青受损的道体与枯竭的灵性。
他站在那清古道人的遗蜕前,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心却难以平静。《青帝长生篇》——这五个道纹大字,如同五记重锤,敲击在他的道心之上。青帝?在模糊的洪荒记忆里,似乎并无此位格显赫的先天神圣于太古早期活跃……除非,此“青帝”非彼“帝”,而是更古老、更本源的称谓,意指万木之祖灵、甲木大道最初的显化之一?
目光落在那段遗言上:“吾乃万木之灵一缕,感洪荒劫将至,木道式微,留此残躯与传承,待有缘之木灵,承吾之道,护木族一线生机。得吾传承者,需立誓……”
誓约内容并未直接写出,但一股苍凉、悲悯、却又坚韧不屈的意念,已随着这段文字,直接映入沈青灵台。他仿佛看到了一幅跨越无尽时光的画面:在洪荒天地初定、万族竞发的太古年代,一位由最精纯先天甲木之精化形、掌草木枯荣轮回之权的古老存在,于冥冥中感知到未来天地劫汹涌,龙凤巫妖相继登场,争斗烈,而性情相对平和的草木一族,注定在铁血伐中沦为陪衬、养分、乃至劫灰……于是,他分出一缕本源灵念,携部分核心传承与这截混沌灵碎片(翡翠残骸),远遁至这接近归墟的天地边缘,留下传承与嘱托,自身主体则可能融入洪荒天地循环,或以其他方式应劫而去。
这传承,非为称霸,非为私利,而是为在注定充满血火的洪荒未来,为草木之属保留一缕大道真传,一线抗争生机。得此传承,便承接了这份沉甸甸的因果与责任。
沈青沉默良久。他本是一株穿越而来的杂草,求生、变强、追寻超脱是他最原始的驱动。但这《青帝长生篇》代表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道路,一种立场,一种对自身“草木”本的确认与升华。接受它,意味着他将更深地绑定于“木灵”这个身份与群体,未来必将卷入与之相关的大因果之中。
然而,他有选择吗?外面强敌环伺,自身实力不足,洪荒劫隐现,若无强大传承与基,莫说超脱,便是下次紫霄宫开能否保住蒲团都未可知。更何况,他之道基,本就源于草木,这传承与他契合度至高。
更重要的是,那遗言中“护木族一线生机”的悲悯与担当,触动了他内心深处,属于人类灵魂的某些东西。在弱肉强食的洪荒,这份近乎“愚蠢”的责任感,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超越纯粹力量追求的“道”之温度。
他缓缓直起身,面向遗蜕,神色庄重,以指划破眉心(玉质肌肤沁出一滴紫金色灵液),凌空书写,声音清越而坚定,在这寂静空间内回荡:
“后学末进沈青,本为微末草木,侥幸生灵,得遇前辈遗泽。今于此立誓:吾若得授《青帝长生篇》,必承青帝之道,护持己身,亦当在力之所及处,庇护草木同族,于洪荒劫中争那一线生机。道途漫漫,此心不易,天地共鉴!”
誓言既成,并无雷霆异象,但那清古道人遗蜕周身,却骤然荡开一圈柔和的翠绿涟漪。遗蜕手中那卷翡翠道书,自动飞起,缓缓展开,化作无数流淌着青色道韵的符文光流,如同拥有生命般,盘旋飞舞,最终尽数没入沈青的眉心,融入他的灵台之中!
海量的信息与感悟瞬间爆发!《青帝长生篇》并非单纯的修炼法诀,它是一部直指甲木大道本源的无上经典,包罗万象:
本法名为“长生道种诀”,旨在于灵台凝练一枚“长生道种”,此乃万木生机之源,可源源不断转化灵气为最精纯的先天甲木精气,滋养万物,亦能汲取万木生机反哺己身,生生不息。道种初成,便可滴血重生,断肢再续;大成乃至圆满,据说能触摸生命创造与轮回的无上权柄。
护道神通有“万叶飞花”(以甲木精气化无尽叶刃花雨,攻防一体)、“古木参天”(化身撑天古木,防御无双,镇压一方)、“春风化雨”(大范围疗伤、驱邪、滋养神通),更有配合星辰感悟的“乙木青龙变”、“青帝长生剑”等至高战法的雏形理念。
大道感悟部分,则深入阐述了甲木之“生”(萌发、成长、繁衍)、“荣”(繁盛、华美、庇护)、“枯”(凋零、蛰伏、转化)、“”(肃、坚韧、破土)的循环真意,以及与水土(滋养)、金火(淬炼)等其他大道的相生相克、相辅相成之理。
这些传承并非直接灌顶让沈青立刻掌握,而是化作一颗颗“道识种子”,深深烙印在灵台星璇与紫星草真形之中,需要他后不断参悟、实践才能逐步觉醒、掌握。
然而,仅仅是接受这传承本身,以及身处于这几乎由精纯先天甲木灵气构成的翡翠空间,就给沈青带来了立竿见影的巨大好处。
他立刻盘膝坐下,运转“长生道种诀”的入门心法。灵台之中,紫星草真形与星辰法则种子交相辉映,在青帝传承符文的引导下,开始疯狂吞噬周围取之不尽的甲木灵气。他的道体如同涸的海绵,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地吸收、蜕变。
那原本已达到化形后期、坚实无比的道基,在更高层次道韵的冲刷与更精纯能量的灌注下,开始再次拓宽、加深。玉质道体内部的星辰阵纹旁,开始衍生出细密而充满生机的青色木纹,二者交织,使其防御与恢复能力达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
他的法力性质发生质变,原本紫金色的星力中,融入了更加醇厚绵长的青碧色甲木长生之气,二者并非简单混合,而是在青帝传承的道韵调和下,开始初步融合,形成一种紫青金三色流转、兼具星辰浩渺与草木生机的独特高阶法力,质量远超从前。
“轰!”
仿佛水到渠成,在传承接受完毕、道基重塑完成的那一刻,沈青的气息猛然拔高,悍然冲破了化形后期的界限,稳稳踏入化形圆满之境!并且,由于基太过雄厚,他刚一突破,便直接达到了化形圆满的巅峰状态,距离下一个大境界“炼神反虚”(对应仙道真仙)仅有一步之遥!
更重要的收获在灵台。在星璇核心,鸿蒙紫光印记与星辰法则种子旁,一枚通体青翠欲滴、表面有无数细微生命符文流转的“种子”虚影,正缓缓凝聚、沉浮。这正是“长生道种”的雏形!虽然距离真正的“道种”凝实还差得远,但雏形既成,便意味着他已正式入门《青帝长生篇》,获得了此道最核心的“长生真意”与远超同阶的生命力与恢复力。
他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左眼似有星辰生灭,右眼如有万物枯荣,气质愈发沉稳深邃,带着一种古老草木般的宁静与坚韧。摊开手掌,心念微动,掌心中便自然生出一株由精纯甲木灵气构成的小小灵草虚影,栩栩如生,生机盎然。
“这便是青帝传承的力量么……”沈青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脑海中浩如烟海的玄奥,心中对那位留下传承的古老青帝,充满了感激与敬意。这份传承,不仅给了他实力,更给了他方向与责任。
就在沈青于翡翠残骸中接受传承、脱胎换骨之时,残骸之外,灰白迷雾边缘,气氛却越发诡谲。
那团浓郁血云收敛,显露出其中身影。乃是一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身披血色八卦道袍的老者,手持一杆通体暗红、幡面隐现万千痛苦面孔的完整万魂幡!其气息阴冷暴虐,已达金仙后期,正是血骷老祖座下最为倚重的师弟——血魂老祖!他受血骷之命,携重宝前来,誓要擒拿沈青,夺其机缘,更要将其炼成血魂幡主魂,以弥补之前损失并增强法宝威力。
凌虚子则抱剑立于不远处一块漂浮的漆黑礁石上,白衣依旧,神色冷峻,但眼底深处对那翡翠残骸的忌惮与贪婪交织。他独自追踪至此,本想捡便宜,却没想到遇到血魂老祖这硬茬,更没想到这古怪残骸如此棘手。
“凌虚子道友,”血魂老祖声音沙哑如锉刀摩擦,阴恻恻道,“此獠身怀重宝(指蒲团机缘与可能存在的道果),又躲入这乌龟壳中。你我在此耗无益,不若联手,先破了这残骸禁制,擒下那小辈,再做计较?至于收获……老夫只要那小辈的魂魄与身上那道特殊道韵,其余之物,包括这残骸,皆可归道友,如何?”他深知凌虚子实力不弱,又独来独往,与其争斗不如利用。
凌虚子眼神闪烁。他自然不信血魂老祖会如此大方,但那翡翠残骸的防御确实惊人,单凭自己绝难短时间攻破。若能借血魂老祖之力……他缓缓开口:“如何破?此物似与归墟气机相连,强攻恐引动不测。”
血魂老祖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强攻自然不妥。老夫观此残骸,虽防御惊人,但其核心木灵之气冲天,必有运转枢纽或薄弱之处。老夫这万魂幡,最擅污秽灵气、侵蚀禁制元神。道友剑道凌厉,可寻其气机流转节点攻击。你我配合,慢慢磨,总能找到破绽。只需打开一丝缝隙,老夫自有秘法锁定那小辈,令他无所遁形!”
凌虚子沉吟片刻,眼下似乎别无他法,且他对自己的剑遁有自信,不怕血魂老祖事后翻脸。他缓缓点头:“可。便依道友之言。但需立下简单因果之誓,在破开禁制、擒获目标前,不得相互攻击。”
“嘿嘿,正当如此。”血魂老祖怪笑,两人当即以道心立下临时盟约。
于是,在这归墟边缘的绝地,一场针对翡翠残骸的“磨削”开始了。血魂老祖摇动万魂幡,道道污血煞气与怨魂哀嚎化作无形无质的侵蚀之力,如跗骨之蛆,贴附在翠绿光华上,不断消磨其纯净生机。凌虚子则剑心通明,寻找着光华流转中那微不可察的韵律间隙,时而斩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破法剑气,虽不能一举攻破,却也能让光华震荡,消耗其本源。
翡翠残骸微微震颤,翠绿光华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慢黯淡。内部的沈青虽在深度闭关,却也隐隐感觉到了外界的压力与残骸传来的“示警”波动。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洪荒大地与星空,因紫霄宫第一次讲道结束,而暗流汹涌:
不周山脚下,殿。
气氛凝重。帝江祖巫声如闷雷:“鸿钧所讲,乃元神感悟天道之法,与我巫族锤炼肉身、掌控法则之路迥异。然,其道高深,不可不察。后土妹子听道归来,有何感悟?”
后土祖巫面容沉静,周身土黄色霞光越发厚重慈悲:“道祖之法,确有其玄妙。然其核心,在于‘悟’与‘借’天地之力。我巫族之道,在于‘融’与‘掌’天地之力。路径不同,难分高下。但……道祖提及‘准圣’、‘斩尸’,似指向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与力量掌控,或许……对我巫族未来突破血脉极限,有借鉴之思。”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只是,观那妖族帝俊、太一,听道后气势更盛,恐不会安分。”
“哼!妖族?一群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安敢与我正宗争锋?”祝融祖巫周身火焰升腾,战意高昂。
“不可大意。”玄冥祖巫声音冰冷,“天庭正在筹建,星斗大阵恐非虚言。我巫族也当时刻演练都天神煞大阵,以备不虞。”
太阳星,汤谷扶桑。
帝俊立于晷之前,望着周天星斗运转图,眼中金色神光灼灼。太一抚摸着混沌钟,钟体微微嗡鸣。
“贤弟,道祖‘斩尸’之法,虽未详述,却指明前路。”帝俊缓缓道,“然斩尸需寄托执念之宝,非先天之物不可。我妖族欲掌天,立天庭,统御周天星神,势在必行。那太阴星羲和、常曦二位女神,与太阳星相辅相成,若能联姻,不仅可稳定太阴太阳,更能完善周天星斗大阵之基,此乃关乎我妖族气运之大事。”
太一点头:“兄长所言极是。天庭建制、星神册封、万妖来朝,皆需稳步推进。三千年后二次讲道,那天道蒲团……或许也该争上一争。”他目光投向星空深处,又似不经意间扫过东海方向,“另外,近东海似有异动,星辰之力与一股古老木灵之气勃发,虽远在归墟之畔,也需留意。洪荒机缘,有德(力)者居之。”
帝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可派些得力将,以巡狩东海之名,前去查探。若有机缘,自当取之。”
洪荒大势,如无声水,正在各方势力的谋算与行动中,缓缓转向。而身处东海极边、翡翠残骸内的沈青,在获得无上传承的同时,也已然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几方视线交织的漩涡边缘。
当他破关而出时,面对的将不仅是眼前的强敌,更是整个洪荒风云变幻的大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