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霜叶与初雪
月华叶的秘密，成了林沐风和三叔公之间的第二个秘密。
老人将那三颗云纹益气丹仔细收好，与之前那三颗放在一起。六颗丹药在玉盒中泛着温润的光，丹身云纹如活物般缓缓流转。
“这片叶子，还能用几次？”三叔公问。
林沐风检查了剩余的月华叶——叶片边缘已有些枯，银色光泽黯淡了些许：“最多再炼两炉，药效就会耗尽。”
“够了。”三叔公合上玉盒，“下月初五前，再炼一炉云纹丹即可。剩下的时间，你专心修炼，莫要耽误了基。”
“孙儿明白。”
从丹房出来时，天色已晚。秋风起了，吹得路旁灵谷沙沙作响，沉甸甸的谷穗在暮色中低垂。几个启字辈的孩子正在田埂上帮忙捆扎稻草，见林沐风路过，纷纷打招呼：
“沐风哥！”
“听说你会炼云纹丹啦？真厉害！”
林沐风笑着揉了揉孩子们的脑袋：“好好修炼，以后你们也能。”
回到小院，小兽不在。
药圃边，那株月光草又开了一朵。淡银色的花瓣在晚风中轻颤，香气清冷。林沐风蹲下细看，发现花处的泥土有新翻动的痕迹——是小兽，它又在照料这些灵植。
他起身进屋，开始晚间的修炼。
《长青功》与《青焰控火诀》的配合越来越顺畅。木灵力如春溪流淌，火灵力如暖阳跟随，二者在经脉中交融，那种滞涩感已减轻大半。他知道，这不仅是功法熟练的缘故，更与小兽平有意无意散发的温和气息有关。
它能调和药性，自然也能调和灵气。
修炼至子时，院外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林沐风推窗望去，见小兽正从墙头跃下，嘴里叼着片红艳艳的叶子。月光下，那叶子红得如血，叶脉却泛着金色。
小兽将叶子放在窗台上，仰头看他。
“这是……”林沐风拿起叶子，触手温热，竟有一股精纯的火属性灵气流转其中，“赤金枫叶？”
赤金枫，二阶火属性灵木，叶片是炼制火系丹药的辅助药材，能增强火候掌控。但青崖山气候温和，并不适合此树生长。
小兽点点头，又摇摇头。它伸出爪子，在地上划了个符号：山外，三里，崖下。
林沐风读懂了：它在青崖山外三里的一处山崖下，发现了这株赤金枫。
但青崖山外是原始山林，妖兽出没，危险重重。小兽独自去那里……
“以后别去了。”林沐风沉声道，“太危险。”
小兽歪了歪头，眼神里透出“我能应付”的淡然。它转身跳上槐树，蜷在枝桠间，闭上眼睛。
林沐风看着掌心的赤金枫叶，心头五味杂陈。
这小兽在用自己的方式帮林家，也在帮自己。可它的付出，林家无人知晓。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叶子收好。
次清晨，霜降了。
青崖山第一次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灵田里的灵谷已经收割完毕，只剩整齐的稻茬。药园里的灵草大多已移入暖棚，只留几株耐寒的品种还立在寒风中。
林家开始了入冬前的最后一次大规模巡山。
这次由林承岳亲自带队，所有练气中期以上的族人全部参加，分四路将青崖山内外仔细排查一遍。目的是清剿可能藏匿的妖兽，也顺便检查阵法节点有无破损。
林沐风被分在西路，与父亲林明远、堂弟林沐雨同行。
西侧山林最深，也最靠近原始深山。霜后的林子一片寂静，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三人呈品字形前进，林明远在前，林沐雨在左，林沐风在右。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断崖。
崖高十余丈，崖壁上爬满枯藤。崖底是一小片空地，散落着碎石和枯枝。林沐风目光扫过，忽然停在一处——
崖壁部，有片泥土颜色与周围不同，像是近期被翻动过。
他示意父亲，三人缓步靠近。
林明远蹲下身，拨开表层的浮土。下面露出几片焦黑的兽皮，还有几块碎裂的骨头。
“是妖兽残骸。”林明远皱眉，“看骨头的断裂方式……不是自然死亡，是被击的。”
林沐雨凑近看了看：“能看出是什么妖兽吗？”
“像是一阶上品的‘铁背山猪’。”林明远拾起一块骨片，“但山猪皮糙肉厚，普通修士很难一击毙命。而且……”
他顿了顿，指向骨片上的焦痕：“这伤口边缘有火属性灵力残留，很精纯，不像是寻常修士的手笔。”
林沐风心头一动。
火属性灵力……赤金枫叶……
他想起昨夜小兽带回来的那片叶子。
“父亲，这附近可有赤金枫？”
林明远愣了愣：“赤金枫喜火，这地方阴湿，按理说不该有。不过……”他环视四周，“既然有火属性妖兽出没，或许真有。”
三人散开搜寻。片刻后，林沐雨在崖壁一处裂缝边喊：“这里！”
裂缝里，长着一株半人高的赤金枫。树纤细，叶片稀疏，但每一片都红艳如火，叶脉金线流转。最奇的是，树处的土壤竟泛着淡淡的灵光——那是火属性灵石粉末的痕迹。
“有人特意在此种植。”林明远神色凝重，“用灵石粉末改变土质，硬生生在这阴湿之地养出了一株赤金枫。”
“会是谁？”林沐雨问。
林明远没回答，只是看向林沐风。
林沐风沉默片刻，轻声道：“或许是……过路的修士，随手种下的。”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但真相，他不能说。
三人将残骸掩埋，做了标记，继续巡山。回程路上，林明远一直沉默，直到回到居住区，才叫住林沐风。
“沐风，你院中那只小兽……”父亲欲言又止，“是不是……不太寻常？”
林沐风心头一紧，面上却平静：“孙儿不知父亲何意。”
林明远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罢了。你既不愿说，自有你的道理。只是记住，无论它是什么，林家都会护着它——就像护着每一个族人一样。”
这话说得郑重。
林沐风重重点头：“孙儿明白。”
午后，初雪来了。
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起初零零星星，渐渐密集起来。不过半个时辰，青崖山便覆上了一层素白。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林沐风站在院中，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槐树枝头，落在药圃里，落在竹筐边。小兽蜷在筐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飘雪，眼神平静。
它伸出前爪，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爪心停留片刻，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
林沐风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那片赤金枫叶。
叶子在雪中红得愈发鲜艳。
“谢谢你。”他轻声说。
小兽抬头看他，眼神温润。
然后它跳出竹筐，在雪地里走了几步，留下一串小小的爪印。走到药圃边时，它停下，转头看向林沐风。
林沐风走过去，见它正低头嗅着一株被雪覆盖的凝露草。
草叶已经枯黄，但在部，竟冒出了一点极淡的绿意——那是新芽。
这季节，凝露草本该休眠的。
小兽伸出爪子，轻轻拨开积雪，露出那点绿意。然后它抬头看林沐风，眼神里有种……期待？
林沐风怔了怔，忽然明白了。
它想让这些灵植在冬天也能生长。
它想让林家……四季都有收成。
他蹲下身，与它平视：“你想帮我培育耐寒的灵植？”
小兽点头。
“会很辛苦。”
小兽摇头——不怕。
林沐风看着它琥珀色的眼睛，许久，笑了：“好。我们一起。”
他起身回屋，取来纸笔，开始记录每一种灵植的耐寒特性和生长需求。小兽蹲在他身边，偶尔伸爪指点，偶尔轻嗅某味药材，给出自己的判断。
雪越下越大，将小院染成一片素白。
但厢房里的烛光亮着，一人一兽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温暖而专注。
夜深时，雪停了。
林沐风放下笔，看着厚厚一沓记录，心中感慨。有了这些，加上小兽的调和能力，或许真能让部分灵植在冬季生长。
这将意味着，林家的丹药供应可以不受季节限制，修炼资源也能更稳定。
他看向小兽，它已蜷在桌上睡着了，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窗外，月光从云隙间洒下，照在雪地上，银装素裹。
青崖山的冬夜，静谧而安宁。
而在山外，原始山林深处，那株赤金枫所在的断崖边，麻衣老者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蹲下身，看着被掩埋的妖兽残骸，又看向那株赤金枫，轻笑摇头。
“小家伙，倒是勤快。”
他起身，望向青崖山方向。护山大阵的微光在雪夜中如一层淡金色的薄纱，温柔地笼罩着整座山。
“也罢，既然你选了他们，老夫便……再帮一把。”
他袖袍一拂，一点灵光没入崖壁，消失不见。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青崖山的雪，下了一夜。
清晨，当林沐风推开窗时，阳光正好，雪地反射着耀眼的光。
院中药圃里，那几株凝露草的新芽又长高了一分，绿意盎然。
小兽蹲在雪地里，仰头望着朝阳，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如洗。
新的一天，开始了。